午后的阳光斜斜地照进衙门后院的偏殿，把地面照得暖洋洋的。桂枝正歪坐在矮木凳上，手里捧着个粗瓷茶碗，呼噜呼噜喝着茶，眼神却不着痕迹地飘向窗外那棵歪脖子枣树。

“桂枝，又在想啥呢？”外头的婆子端着个搪瓷缸子进来，嗓门洪亮，“赶紧把残茶倒了吧，省得旁人看见了笑话。林大人这会子又召见你了，别磨蹭。”

桂枝把茶碗往桌子上一顿，茶水泼出点痕迹在木桌上，她也不在意，冲那婆子嘻嘻一笑：“知道了知道了，催啥催啊，我这儿正想事儿呢。”心里头却想，林大人又想干啥？每次召见，准没好事。

这林大人，是桂枝顶头上司。官不大，但权力不小，手底下管着一片地界，油水丰不丰，就看他的脸色了。桂枝在这衙门里混了小半年，早就摸清了门道，察言观色是基本功。

婆子撇撇嘴，嘟囔着走了。空荡荡的院子顿时安静下来，只有鸟儿在枣树上叽叽喳喳。桂枝慢悠悠地站起来，伸了个懒腰，腰间那块摸了许久的碎布，在日光照耀下有些反光。

这碎布，是前几日从当铺货品堆里捡来的。当铺的伙计眼皮子浅，扔在角落都没人要。桂枝看着那底色，心里忽然一动。她想起自家那老宅子，墙角旮旯里似乎也有一块差不多样的布料残片，泛着些奇怪的暗纹。

这算什么？缘分？还是老天爷在给她暗示？

当天晚上，桂枝犯犯地翻着家里几件老物件，终于在后院柴房的角落里，翻出了一个布包。打开一看，里面是几件打补丁的旧衣服，还有块巴掌大的、磨得油光发亮的碎布。布边沿，隐隐约约还能看见些金线绣的龙纹。

“嚯——”桂枝眼睛瞪得溜圆，手里拿着那块布，指尖微微发颤，“这……这不会是……”

这布，和当铺捡来的那块，分毫不差！

她赶紧摸出小本子，翻到那一页，上面歪歪扭扭记着几行字：“绍兴十八年，三月廿三，京华，张府……”

张府？这不是当年那个权倾朝野的张相公府邸吗？听说张府倒了之后，抄家的时候，东西被当了一遭，其中就可能有这物件。可这布怎么又到了当铺，又被她捡到，最后又回到老宅子里？

越想越觉得蹊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