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府后院那棵老槐树又开花了，细碎的白色槐花落得到处都是，一阵风吹过，带着点儿甜丝丝的农家味儿。桂枝蹲在井边洗菜，看着阳光把水面上映出的碎花晃得发晕，心里头琢磨着晚饭是蒸还是煮好。

她今年刚满十八，是院里最闲的人。沈老爷去看病刚回来，身子骨经不起劳碌，底下那几房先生的活儿就都摊到了桂枝头上。好在桂枝手巧心细，手脚麻利，也没人真差她。就是个没名分的小厮，想出头？那得看沈老爷啥想法。

"桂枝，过来搭把手。"里院传来丫鬟阿翠的声音。

桂枝手上的活儿就停了，拎着湿漉漉的抹布走了进去。里院的陈姨娘正对着妆台发愁，脸色不大好看，旁边站着个陌生的小厮，身形干瘦，约莫十七八岁，正怯生生地站着，手里捧着一碗汤，也不知道是伺候谁的。

"这位小哥是？"陈姨娘瞅了瞅桂枝，又看了看那个小厮。

桂枝心里咯噔一下，这陌生的小厮是哪来的？沈老爷刚回，里院怎么又添了人？她打量了一下那小厮，穿着一身朴素的粗布小褂，洗得发白，袖口都磨出了毛边，看样子是个没爹娘的孤儿，被沈老爷随手捡回来的？

"是老爷让我来伺候姨娘的。"那小厮往前踏了一步，声音细得像蚊子哼哼，"我，我叫阿牛，是前阵子从乡下逃难来的，家里人都在荒年饿死了，只有我背着个包袱跑了这儿来..."

陈姨娘冷哼一声："逃难来的？沈府也不是慈善堂，招这样没爹没娘的吃闲饭？"说着，她眼珠子一转，"桂枝，你跟阿牛说，后厨的粗活儿都干，烧火劈柴、挑水倒垃圾，累得慌的活儿都算他的。"

桂枝心里一沉，这陈姨娘果然是冲她来的。她明明没惹她，这倒好，新来的阿牛一来就抢她的活儿，看她怎么没良心的。她面上却不敢有啥表示，只是对阿牛道："阿牛哥，后厨那边有堆柴火，你去劈了。水井在那边，自己去打桶上来吧。"

阿牛愣了一下，看桂枝没多说什么，才呐呐地应了声："好，桂枝姐..."

听着阿牛踩着脚尖跟在后面走远的背影，桂枝端着抹布回了后院，心里头七上八下的。这新来的阿牛，看着老实巴交，可这陈姨娘下手真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