娘的咳嗽还是没好利索，这都半个多月了。晚上躺着咳得喘不上气，白日里人看着就蔫儿了，脸比秋天的枯叶还黄。苏晚坐在炕沿上，两眼盯着油灯底下那豆大小的火苗，心里直发毛。

"娘，您喝点温水，暖暖身子。"苏晚端过那个洗得发白的陶碗，小心翼翼搁在娘手边。

"够了够了，晚上咳得紧，白天喝多了遭罪。"娘摆摆手，声音哑得像砂纸磨着木头。她抬眼看了看苏晚，叹了口气，"早知道会这样，当初就不该嫁人，眼瞎了跟着那混账……"

每次娘说起这段，苏晚都攥紧袖口，指甲几乎掐进肉里去。娘是遭罪的命，可也不能一辈子就这么苦不是？想着想着，她眼圈就红了。屋子太安静了，安静得能听见娘每一次起伏的呼吸，还有自己那颗七上八下的心跳。

这天晌午，苏晚去巷口碰见王婶子。王婶子刚从市集回来，挎篮子里塞得满满的，活儿气色红润。"苏家姑娘，你娘病成这样还硬撑？"王婶子放下担子，从篮子里摸出个白面馒头递给她。

"谢谢王婶子，家里实在没余粮了。"苏晚接过去，一股子麦子熟透的香混着油条味儿直往鼻子里钻。

"我瞧着也有日子了，不如上街摆摊卖些针线，..."王婶子欲言又止。苏晚心里咯噔一下，娘怕见生人，更别说摆摊了。

正说着，忽听街角传来一阵吆喝："外地来的？银匠活儿保准，镯子九成九真货！"是个尖嗓门，旁边围了俩人。苏晚下意识往人群里瞅，那穿着黑布棉袄的男子一抬手，往这边甩了甩挑子。

"顾屿？"苏晚瞳孔一缩。

那男子也正看向这边，隔着几步远，他忽然停了停，挑子往旁边一倚。苏晚心里疯了一样跳得厉害，手指头都在发抖。顾屿……当铺那冷着脸的掌柜，他们俩见着十几年了，小时候常一起玩，后来家里遭变故，他去了镇上当学徒……就再也没见过。

苏晚怎么也没想到，十几年不见，他居然在当铺当掌柜了。当年家里变故的时候，她才六岁，娘带着她走了好几天，最后在一个破庙里住下。后来听说顾屿去了镇上，具体怎么样就不知道了。这人一直冷冰冰的，小时候还老欺负她，没想到现在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