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王蹲在轧钢厂宿舍楼外的水泥地上，看着眼前这帮工友，脑子里嗡嗡响。他们围成一圈，一人手里揣个劣质卷烟，嘴里骂骂咧咧的，声音洪亮得能穿透云霄。

“老周，今儿发豆饼不？” “去你妈的，就这黑不溜秋的玩意儿，能填饱肚子就不错了。” “嘿，你以为你小子是正经工人？去年厂里分房子，你小子偷偷卖了，转手买股票，结果呢？套牢了吧？现在天天抱怨，我看你就是吃不了苦！” “你他妈……”

吵吵嚷嚷声中，老王推了推鼻梁上几乎看不见的塑料眼镜，镜片后面那双眼睛，躲也躲不过地扫过那些熟悉又陌生的面孔。王磊、李强、老刘……前世的同事们，一个个过着和他现在一样憋屈的生活。他们骂的，隐隐约约是前世的他，当年那个手握一手好牌，却打得稀烂的废物。

“嘶……”老王又吸了口气，感觉胸腔里那股子重生带来的劲头，正被这股油烟味和贫困气氛消磨。他怎么也没想到，重活一世，开局就是这破地方。轧钢厂，前世的龙潭虎穴，把他榨干了十几年青春。

但念头一起，老王就猛地瞪圆了眼睛。前世？那他现在这什么情况？难道真的是重生了？回到那个他挥霍了青春和天赋，最终跌入泥潭的年份？手背上的烙印火辣辣的疼，那是前世的他为了替王磊顶事儿，被滚烫的铁块烫的。现在回想起来，那点疼和眼前的窒息感比，简直不算什么。

“搞钱……”老王在心里默念，声音不大，但足够清晰。这是他重生后第一个念头，简单粗暴，却也最直接。前世他搞砸了投资，搞砸了感情，搞砸了一切，最后只剩下一身债和一身病。这一世，他认了。搞钱，先把钱搞到手，其他都是虚的。

他站起身，拍了拍破旧的工作服上并不多的灰尘，目光扫过不远处那个挂着“轧钢厂招工”白板的小公告栏。前世的他，就是从这里走出去，开始了漫长而绝望的打工生涯。现在，他想从这里开始，但走的路，绝不会一样。

“老王，又犯傻呢？”一个粗哑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。

老王回头，老刘正叼着烟，眯着眼睛打量他。老刘是厂里出了名的老实人，也是他前世的发小，一起进厂，一起提拔，一起被厂里榨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