铜盆里的水还剩半盆，水珠顺着盆沿滴下来，砸在青石板路上，晕开一小片深色水渍。林宁烟把钢笔尖在布巾上蹭了蹭，笔帽用久了，有点磨手感，但握着依旧顺滑。她翻开那本摊在水槽上的《城南旧事》，书的边角都卷起来了，像是被雨淋得久了，也像是她翻得勤。

“哗啦——”隔壁传来泼水声，没滋没味地砸在雨地里。林宁烟皱了下眉，懒洋洋地抬眼望过去。对面那扇褪了色的木窗亮了灯，昏黄的灯光在水汽里晕开，像蒙了层纱。

“窸窸窣窣……”依稀能听到有人在窗前走动。是沈听雨。林宁烟想起他这个人，总觉得像某种闯进她慢节奏生活里的突兀音符。男人明显是做工程的，前阵子隔壁老王家屋顶漏雨，是他拖着工具箱过来修的。手脚麻利，嗓门也大，跟这老城区的安静格格不入。

“又搬啥家具呢？”林宁烟嘀咕着，心不在焉地往书里翻。铜钥匙在锁孔里转动，隔壁窗户“咔哒”一声关上了。这么晚了，他该不会还在忙吧？

雨声淅淅沥沥，敲打着窗棂，把玻璃都映得模糊。林宁烟坐在窗边，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书页上褪色的插画。窗外巷口，有对老夫妇牵着手走过，撑着伞，步子颤巍巍的。人老了，好像连走都舍不得快一点。这念头没停留，她自己都觉得有点矫情。

没一会儿，隔壁又传来一阵响动，像是锤子敲在木地板上。林宁烟这才认真看了过去。昏黄灯光下，沈听雨正站在梯子上，手里拿着卷尺，对着墙根比划。他穿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，袖口卷到手肘，露出结实的小臂。水汽蒸腾，他好像没穿外套，只把安全帽取下来，搁在脚边。

林宁烟瞥见他袖口破了点，针脚歪歪扭扭的，应该是自己缝的。这人看着大大咧咧，没想到还有这手艺。

“咔哒……咔哒……”那锁又响了一声，是沈听雨把门锁上的动静。他似乎特意走到窗边，灯光扫过他的脸。林宁烟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，心跳有点快。男人嘴角似乎噙着笑，没看清具体表情。

“小老板，”沈听雨喊了一声，声音被雨声闷得有点混，“等会儿去你家楼下，帮我买包烟。”他好像又发现了一点啥，声音顿了顿，“哦对了，带瓶二锅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