许半生拐进巷子时，天色都快擦黑了。巷子口那棵老槐树耷拉着几片枯叶，灰溜溜地打着旋儿落下来，刚好砸在他干净的皮鞋尖上。他皱了皱眉，没去踩，绕开走了。

巷子越往里走越窄，两侧的砖墙黑黢黢的，像吸了墨水。脚下的青石板越来越滑，不少地方还鼓起包来，踩上去一歪一扭的，他倒觉得新鲜，走得带劲了些。污水味儿越来越浓，混杂着雨水和烂菜叶的馊味儿，熏得人直哈气。许半生觉得，这江南的雨天，真是闷得慌。

他脑子里就没闲着。顾珩奕那张脸，清冷得像块冰，使劲掐都没点儿温度。那封信，许半生揣在兜里一天，从早到晚，兜里的铁家伙都快把他兜勒出勒痕了。他不是后悔写那信，是真有点儿后悔。后悔自己说话太直，把人拒之门外。可转念一想，顾珩奕那样的人，回来做什么？回来听他哭穷？听他念叨那点儿破事儿？

巷子深处传来几声犬吠，吓得许半生一哆嗦。他加快了脚步，只想赶紧走出这破地方。拐过一个弯，前面突然亮起一盏昏黄的电灯。拆迁前的老旧小区，很多电线都悬在半空，那灯泡就挂在一根锈迹斑斑的水平线上，摇摇欲坠的样子。

许半生停下脚，看着那灯泡。亮着，但又不明亮，像是随时都要熄灭的。他想起什么，伸手摸了摸口袋。钱包还在，手机却在信封里硌得骨头疼。他叹了口气，自嘲地笑了一声。

就在这时，头顶“咔嚓”一声轻响。

许半生猛地抬头，刚想骂句娘，眼前就黑了。

剧烈的疼痛袭来，额头像是让人用擀面杖狠狠砸了一下。他闷哼一声，眼前金星乱冒，身体一软，“扑通”一声直挺挺地栽倒在地。

一股子霉味儿和灰尘味儿扑面而来，呛得他眼泪直流。他挣扎着抬了抬眼皮，发现自己正躺在冰凉的水泥地上。头顶的灯泡还在晃悠，发出“噼啪”的轻响。

妈的……是掉线了！

许半生揉着发晕的额头嘟囔了一句，正想撑起来，手突然碰到了什么湿黏黏的东西。他低头一看，我的妈，自己正压在半瓶水上面，那水还在不紧不慢地往外渗，顺着他的裤腿往下淌。

他这才闻到，这水泥地上，不仅有灰尘霉味儿，还有一股子……尿骚味儿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