许半生拐进巷子时，天色都快擦黑了。巷子口那棵老槐树耷拉着几片枯叶，灰溜溜地打着旋儿落下来，刚好砸在他干净的皮鞋尖上。他皱了皱眉，没去踩，绕开走了。巷子越往里走越窄，两侧的砖墙黑黢黢的，像吸了墨水。他本来是来找个人，却兜兜转转进了这鬼地方。

本身就没什么正事，许半生索性放慢了脚步。巷子深处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，像是有人在不远处收拾东西。他循着声音走过去，转过一道墙角，眼前豁然开朗。一扇斑驳的木门半掩着，门口挂着块褪色的牌子，写的是“李记杂货铺”。

店里点着昏黄的煤油灯，光线昏暗。柜台后面，一个穿着褪色蓝布褂子的大叔正低头拨算盘。见有人进来，他抬起头，打了个哈欠：“哟，天快黑了，还有客人？”

许半生点点头，走到柜台前：“请问，以前住在这巷子里，有个姓王的，现在不在了？”

大叔愣了一下，掐指算了算：“你说的要是住在槐树下那家，去年冬天搬走啦。”

“搬去哪儿了？”许半生追问道。

“不清楚，”大叔摆摆手，“离这里太远，我哪儿知道。你要找谁？”

“没什么，只是随便问问。”许半生摸了摸口袋，掏出一个皱巴巴的纸包，递给大叔，“这是找您买的那包烟，钱给您。”

大叔这才正眼看向他，接过纸包掂了掂，脸上露出笑容：“好小子，还记着呢！拿过来吧，烟我自己留着抽。”

许半生笑了笑，转身要走，大叔突然开口：“哎，等会儿。”

他放下算盘，站起身，走到门口向外看了看：“你刚才说的姓王的是不是……”

许半生转过身：“是又怎么样？”

大叔叹了口气，指了指那扇半掩的木门：“那是我前年过世的老婆娘。她娘家就住在这巷子里面，后来嫁到我家，生了个女儿，也跟着搬走了。你要是真心想找她，不如去问问巷口那开修鞋铺的张老头，他以前跟我们家关系好。”

许半生看着大叔，心里突然一暖。他想起前些天在茶馆听说的传闻，原来还有这层关系。他点点头，道了谢，转身离开了杂货铺。

巷子又恢复了往日的寂静，但许半生的心情却截然不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