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天夜里，黄河的水比往常浑得厉害，黑黢黢的，像泼了墨一样。水雾氤氲，腥气熏得人直皱眉头。狗子蹲在河边抽烟，吧嗒吧嗒的，烟头红红的，映着他阴沉的脸。

“妈的，又下暴雨了。”二愣子搓着手，哈出来的白气在夜色里格外明显，“这河水看着就吓人。”

我皱着眉，盯着河面。下游几个水草堆旁边，漂着什么东西。黑乎乎的，一动不动，跟这浑浊的河水格格不入。

“我去，那是……”狗子扔了烟头，几个大步就蹿到河边，粪黄的裤腿子上沾了不少泥水。

我赶紧跟上。二愣子磨磨蹭蹭，嘴里念叨着：“妈的，别是啥野兽吧？这黄河里什么怪东西没有……”

走近了，那东西轮廓清晰了。一具尸体，仰面漂着，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上，看不清长相。两只脚离水面还有点距离，估计是被人绑着的。

“操！真他妈是具尸首！”狗子骂骂咧咧，伸手就要去捞。

我一把拽住他：“等等！这事儿不能简单弄了。”

狗子回头，瞪着眼：“还能有啥事儿？拖回去，找村长问问，他认识人。这么晚了，谁敢在这河边鬼混？”

“可……这尸体看着不简单。”我指了指尸首的手。那手乌黑发紫，指甲缝里塞满了污泥，掌心翻着白，像是被什么重物拍打过。

二愣子凑过来，扒着草堆往下游瞅：“这位置不对啊……昨天我们还在这儿捕鱼呢，咋就突然冒出个尸首？”

狗子咬了咬牙：“管他娘的，拖回去再说。天都快亮了，再拖下去，这尸首指不定被水冲到哪儿去了。”

说着，他抄起一根长长的竹竿，捅向尸首的腋下。尸首晃了晃，没动。

“妈的，死沉死沉的。”狗子力气大，猛地一挑，尸首翻了个身，露出了整个脸。惨白，没有一丝血色，眼睛瞪得老大，像是死的时候看到了什么恐怖的东西。

我打了个哆嗦，胃里一阵翻腾。二愣子也噗通一声坐了下来，搓着裤腿上的泥，脸煞白煞白。

“操……”狗子低声骂了一句，蹲下身，使劲一抱，“得，抱走吧。”

仨人合力，把尸首往岸边拖。那尸体比想象中重得多，而且冷的像块冰，手一碰就往怀里钻。水雾混着尸体的腥气，熏得人头晕脑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