狗子咧嘴一笑，露出两排黄牙，唾沫星子比刚才更欢实：“行啊，哥几个谁怕谁？这天儿，河里除了鱼，还能有啥？大老远看着像个人，八成是哪个喝醉了掉下来的。捞上来，找村里人认认，兴许还是哪个跑丢的外村崽子呢。”他撸起袖子，袖口卷到手肘，露出结实的小臂，麻利地解下腰间甩棍，对着那漂着的玩意儿比划了两下。

二愣子还蹲在岸边搓脚，听见狗子的话，眼睛直溜溜转：“真捡？小心是水鬼！老王头说过，正月十五前后，河里淹死的人会上岸讨命，晚上跟咱们玩‘呲水’！”他往下游方向努努嘴，“你看那漩涡，晚上肯定更吓人。”

我横他一眼：“胡说八道！水鬼那么好找？去年捞上来的，不就是个老实巴交的鱼夫。二愣子，你立正站好，别在这儿添乱。”心里却咯噔一下。去年那场面，混着河水的腥臭，再叠上那具泡得发胀、眼睛瞪得老大，仿佛死前看到了地狱的尸体，至今想来都一身冷汗。那尸首离岸边还有十几米，随着水流缓缓摆动，被水雾笼罩着，看得不太真切。

狗子哼了一声，不再理会二愣子，甩棍往水里一点，身体重心前倾，一个猛子扎进了冰凉的河水里。只听见“噗通”一声闷响，激起不大不小的水花。他像条滑溜的鱼，在水里游了几下，就到了那“破麻袋”旁边。他伸手捞了一下，似乎沾了什么湿滑的东西，又缩回来，试了两三次，总在快碰到的时候，手就滑开了。

“他娘的，这玩意儿沉啊！”狗子从水里探出头，抹了把脸上的水，对着我们喊，“沉得很！这要是人，我狗子我还能扛住，大概率是个装满沙石的。”

二愣子眼睛一亮：“那还等啥？快捞啊！狗子，我帮你！”说着又想往水里跳。

“别动！”我一把抓住他，“狗子，你把上面的扎紧点，别让它散开了！我下去帮你！”说着，我也卷起袖子。这河岸是沙地，踩上去软绵绵的，但深浅不一，得小心。我脱了鞋，卷着裤腿，小心翼翼地踩着水边的浅水区，一步一步往那尸首靠近。离得近了，那股子腥臭味更冲了过来，熏得人直皱眉。那东西确实比想象中要大，而且沉，狗子一个人显然有些吃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