狗子甩手把绳头递过来的时候，我正盯着那具尸首发愣。这玩意儿在河里泡了多久？看这身子骨，瘦得跟柴火棍似的，脸都泡得不成样了，只能依稀看出是个男的。脖子上那道勒痕，白的，硬邦邦的，像是什么绳索或者皮筋子子给勒死的。

二愣子凑上来，蹲在船头，眼神直勾勾地盯着尸首，嘴里吧唧吧唧抽着烟，烟屁股在黑暗里一明一暗的。他这怂货，平时看着憨，遇上事儿倒也能沉得住气，不像我，容易冲动。狗子旁敲侧击地问了句：“老哥，咋整？拖上来容易，弄明白这事儿难啊。”

我瞅了他一眼，没说话，转身进了船舱。里面就一灶台，几张破旧的木板凳子，还有一口早就干涸了的铁锅。我摸了摸旁边一个豁了口的木箱，里面有几根磨得发亮的鱼刺，还有一个破旧的油灯。油灯底座锈得厉害，灯罩是布的，早就破了洞，灯捻子也不知道是啥时候扔了，我只好从箱底翻出半瓶煤油，勉強能应付一阵子。

借着微弱的灯光，我仔细检查了一下尸首。脖子上勒痕是死的，皮肤都没破，看来死者挣扎得并不剧烈。胸口处有个暗红的手印，面积不大，但轮廓很清晰，像是……像是女人留下的。我心里咯噔一下，寻思这事儿可就复杂了。男尸，脖子是被勒死的，可这手印……

狗子在外头喊：“老哥，有啥发现不？这深更半夜的，捞上来也不是事儿啊。”

我咬了咬牙，拍了拍尸首的脸，“去去去，咱们把这货弄回村，找村里老辈人认认，兴许能找出点门道。”

二愣子一听，立马来了精神，应声就去准备绳索。舀尸首的时候，他手抖得跟筛糠似的，好不容易才把那瘦骨嶙峋的身子抬起来，稳稳放进船舱。那股子腥臭味儿，熏得人头晕眼花，谁心里都得犯怵。

回村的路不短，船摇得跟醉汉似的，尸首在舱里颠簸，发出吱呀吱呀的声响。狗子坐在船头掌舵，二愣子跟在我旁边，两家伙都缩着脖子，不敢吭声。我心里七上八下的，这事儿透着一股子邪性。老王头说的“河里有东西”，不是瞎说吧？

快进村的时候，狗子突然指着对岸喊道：“老哥，你看那！”借着昏暗的月色，我看见对岸的芦苇荡里，有个黑影一闪而过，很快又不见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