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知意站在文渊阁的雕花窗边，手里摩挲着刚批改完的卷子。窗外，午后的阳光斜斜照进来，把满地狼藉的竹简照得发亮。知意看着摘录在那里的几段诗词，嘴角不由得抽了抽，心里骂了句“瞧这狗屁不通的调子，亏得有人瞎追捧”。

她今年刚过二十，本是京城李府的远房表小姐，自幼便没了双亲，是李府的老夫人一手拉扯大的。知意自小便爱读书，老夫人见她聪慧过人，便将她送去文渊阁旁听，一来二去，倒也成了众人津津乐道的才女。

知意低头抿了口茶，那茶是老夫人特意寻来的，端着暖手，喝着却并不算多清冽。她想起前日里李承泽过府时，老夫人是如何满脸堆笑地张罗着，又是如何笑着问她这问那，只怕到了晚间，又该是书房里烛影摇红。想到这，知意心里又堵得慌。

李承泽，李府的大公子，年方三十一，也是京城里出了名的才子。知意第一次见他，也是在这文渊阁。那日她正对着一块顽石作画，画的是一幅《山水图》，虽稚嫩了些，却也意境不俗。刚画成时，便引得李承泽驻足，他抚着胡须笑道：“沈姑娘这画，倒也别有一番风味。”

知意当时脸一红，慌忙收了画，连声道谢。自那以后，李承泽便成了她心头的一块病。知意不是没想过，李承泽这样的人，身边的女子怕是多得推不开手。她只是，抵不过那几次眼神交汇时的火花，抵不过他偶尔的温言软语。

“知意，你还在发呆？”老夫人的声音从背后传来。

知意回过神，连忙放下茶盏，笑道：“是啊，老夫人，在想些乐子。”心里却叹了口气，这话听着是乐子，心里却苦得很。

老夫人满意地笑了笑，转头跟别的人说话去了。知意却忍不住又看向窗外的梧桐树，叶子已经泛黄，一地零落。她想起上个月李承泽送来的手帕，也是这块颜色，绣着两只鸳鸯。知意当时便想，这鸳鸯是何等亲密的鸟儿，怎配得上自己这颗七上八下的心。

她自嘲地笑了笑，又低下头去批改卷子。笔尖划过纸面，发出沙沙的声响。知意的心，却像那窗外的秋风，一阵阵乱乱的。

这样也好，知意心想。至少，这李承泽，还未曾对她说什么不妥的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