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住城里了，单位分的房子，两室一厅，单元楼，可气人了，上班得挤公交。”老婆一边往老朱碗里添饭一边说，语气里透着点羡慕又有点抱怨。

“那挺好，不比我们那时候强，”老朱吸溜着面条，看着天灰蒙蒙的，灶膛里的火光把他的脸映得红红的，“你们年轻人运气好，赶上了好时候。”

“好什么啊，天天加班，还得哄孩子，累得跟捡了魂儿似的，”老婆把筷子往桌上一撂，扒拉了两口饭，“你们那时候，老朱，你当老师那会儿，一天到晚不就仨班？下了班回来还能跟我们耍贫嘴，现在我们下班回到个空屋子，连个说话的都没。”

老朱嘿嘿笑了两声，没接话。他靠在椅背上，眼睛还是盯着那棵老槐树。树上的叶子因为风大，哗啦啦响得厉害，几片快落的叶子打着旋儿飘下来，刚好落在他的脚边。他想起了年轻时候，那时候槐树还没这么高，他经常带着学生们在这树下乘凉，上课时间是夏天，蝉鸣声能把我耳膜震聋。他和学生们打趣说，这蝉声就是天然的催眠曲，保证他们睡得死沉。

“对了，”老朱像是突然想了起来，“儿媳妇他们那小区，离你们上班的地方远不远？”

“不远不远，就隔个两站地，偶尔还能骑着小电驴过去，”老婆夹了个青菜放到老朱碗里，“你跟你那帮老同学还有联系吗？哎呀，我跟你说，你那老学生小王，现在是大老板了，上次回来还问起你呢。”

“小王啊，”老朱摸了摸下巴，“这孩子当年可机灵了，总爱上课偷偷溜走，说是去找他的‘革命同志’，其实就是出去玩。后来听说他跟人合伙开公司，还真发了。”

“可不是嘛，上次小王回来，我们街坊邻居都去凑热闹，说他西装革履的，正经八百一个大老板的样子。”老婆说着，眼里闪过一丝羡慕，“那时候你要是也能成立个公司，指定比我强。”

老朱笑骂道：“得了吧你，我这老胳膊老腿的，还能折腾啥。”

院子里的风更大了，吹得屋檐下的灯笼晃晃悠悠。老朱看着院子角落里那堆煤，心想，以前冬天家里就靠这煤取暖，一家人挤在一个土坯房里，身上冷了就搓搓手，嘴里哈哈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