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朱端着茶碗，在堂屋里转了两圈，叹了口气。这院子，真是老了。墙角的青苔又蔓延了一寸，院子中间的老槐树，枝桠晃了晃，叶子沙沙响，像是蚊子哼哼。他老婆在厨房喊：“老朱，午饭好了，你那边忙完先过来吃。”

老朱摆摆手，没走。他盯着墙上那块玻璃，玻璃边沿都发黄了，里面糊着的老照片，是他三十岁那年拍的。他年轻时候，这院子里都是人声鼎沸，孩子们在院里打秋千，大人们摇着蒲扇坐在门槛上聊天。那时候，土坯房还算体面，墙皮是新抹的，能闻见新泥的腥气。

“哎，老李头家的小子，又领了个姑娘回来。” “啧，这丫头模样俊，就是眉眼儿太洋气了，穿着那裙子，在院子里扭来扭去，不像个正经人家的小姑娘。”

老朱听着这些话，心里头有点不是滋味。他想起儿时候，女孩儿都穿着碎花布褂子，梳着两条小辫子，蹦蹦跳跳的。哪像现在，穿着露脐装，踩着高跟鞋，别扭得很。

他老婆端着菜走过来，看见他傻站着，伸手摸摸他的额头：“没事吧？跟你说句话，你跟丢了魂似的。”

老朱摇摇头，把注意力转回墙上。那照片里，他穿着中山装，站在一群人前面，都是院里的邻居。他们笑得开心，脸上是洗不掉的褶子。现在呢？老李头走了好几年了，小儿子住进了楼里，老房子租给了个外地来的年轻人，穿着格子衬衫，抱着个平板电脑，眉头紧锁。

“老朱，你那点租金，够干啥的？”小儿子以前每次回来，都这么问。老朱嘴上不说，心里却挺不是滋味。这院子，以前是他家的，现在租给外人，心里说不上来是酸还是甜。

他老婆在厨房喊：“老朱，吃饭啊，菜都要凉了。”

老朱赶紧应了一声，走回厨房。他老婆给他夹了一块红烧肉，又给他倒了一杯白开水。老朱看着老婆日渐佝偻的背影，心里一酸。她年轻时候，也是院子里最利索的女人，洗衣做饭样样行。现在呢？眼角有了皱纹，说话也慢了。

“老头子，吃了饭，我跟你说个事儿。”老婆一边给他布菜，一边说。

“啥事儿？”

“小王他……他失恋了。”

老朱心里咯噔一下，他儿子小王，就是照片里那个瘦高个儿，现在在城里打工，娶了个媳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