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八章 美国的月亮

老朱端着茶碗，在堂屋里转了两圈，叹了口气。这院子，真是老了。墙角的青苔又蔓延了一寸，院子中间的老槐树，枝桠晃了晃，叶子沙沙响，像是蚊子哼哼。他老婆在厨房喊：“老朱，午饭好了，你那边忙完先过来吃。”老朱摆摆手，没走。

他老婆尖声回了一句：“老东西，啥时候了还转悠？没见我说话呢！”老朱嘿嘿笑了两声，没搭理。他筷头搁在桌沿，心里头嘀咕着儿子朱伟的事。这孩子，大学毕业才两年，就嚷嚷着要去美国，说是那边有好机会。老朱嘴上不说，心里头其实挺不是滋味。花那么大价钱送出去，指望他回来光宗耀祖呢，倒好，一去不回头，连个电话都少打几个。

院门“吱呀”一声开了，老赵叼着烟悠悠荡荡地晃进来。老朱抬头看了他一眼，没说话。老赵这是退休了，没事就爱串串门，跟老朱似的，天天琢磨着过去的事。

“哟，老朱，在这儿发呆呢？”老赵一屁股坐在老朱对面的凳子上，茶缸子往桌上一拍，“想啥呢？这么入神。”

老朱喝了口茶，慢悠悠地说：“没啥，就想起我们家朱伟。你说这孩子，一毕业就跑美国去了，一年到头就回来一次，还是为了钱，谈对象、买房、买车，比咱那时候咱们挪个窝都忙得跟屎似的。”

老赵“嘿嘿”笑了两声，吐了口烟：“得了吧你，现在都啥年代了？年轻人都这么跑。你想想，以前咱们吃啥、穿啥，翻来覆去也就那么几样。现在呢？想吃啥有啥，想买啥有啥。朱伟在咱们眼里是本事，在咱们手里算啥？不就一张外国绿卡，一年几万块的工资？”

老朱眉头一皱：“话不能这么说。咱家也是拼了命才把他送出去的，就指望他能出个人，别给咱丢人。现在倒好，一年到头见不着人影，回来一次就喊钱。”

老赵拍了拍老朱的肩膀：“老朱啊，你说是不是这个理儿？以前咱们在土坯房里看星星，想的是怎么填饱肚子。现在朱伟他们住着高楼大厦，盯着个手机刷信息，想的是怎么搞钱、怎么往前钻。这时代变了，人也不能老守着旧观念。朱伟在咱们这儿是没出息，在人家美国说不定就是人才呢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