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朱没走，就那么站着，看着院子。老婆给他夹了个土豆丝，碗里油亮亮的，葱花是刚摘的嫩绿。老朱扒拉了两口，嘴里嚼着，眼睛没离开那棵老槐树。

“儿媳妇上个月结婚了吧？住不住城里？”他突然问。

“哟，你还惦记着呢。”老婆笑了，“住呢，就在你们以前住的那个小区，不过他们自己买的房子，不小。”顿了顿，又补一句，“就是年轻夫妻，上班忙，回来得少。”

老朱点点头，没说话。心里琢磨着，二十年，弹指一挥间。儿媳妇小时候还在院墙上掏窟窿爬进来，转眼就带着孩子嫁人了。这世界，真是变了。他拿起茶碗，喝了一大口，咂咂嘴。

“老王家的孙子，上幼儿园了吧？放假回去没？”

“回去了，就住两天，开学就又回城里爸妈那儿了。那孩子，一天不玩手机就浑身不得劲。”

老朱嘴角扯了扯，没说什么。他年轻时，哪有手机手机，手里揣个钱包，里面几张票子，走哪儿串门，聊点天，喝碗凉茶。现在倒好，人跟人之间，隔着个手机。想有点啥新鲜事儿，还得靠手机刷出来。他放下碗，站起身，走到院子门口，看着那条通往外面的小路。

小路平坦了，两旁是新车道，跟以前泥土地的土路没法比。路对面，有几个年轻人，穿着花里胡哨的，围着个老大爷。老大爷手里拿着个牌子，上面画着几个歪歪扭扭的字，旁边围着的人指指点点，叽叽喳喳的。老朱没看清，只觉得吵。

“哎，老王头在那儿呢，怎么回事？”他问旁边搭elsen的邻居。

邻居推了推眼镜：“不知道，估计是捡到东西了，在那儿等失主呢。咱们这儿现在啊，这精神头都足，没事就凑一块儿。”

老朱点点头，叹了口气。是啊，没事也凑一块儿。以前老邻居，院里聊，巷子串，现在倒好，小区里碰到，互相点点头，可能那就是今天这么多了。手机一掏，谁也不认识谁。

“回去吧，还赶着哪？”邻居拍了拍他肩膀。

老朱没动，又看了一眼那几个年轻人，听了一会儿那边的动静。然后转过身，一步一步往堂屋走。老婆在厨房洗碗，水声哗哗的。

老朱走进堂屋，地板发出轻微的吱呀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