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意门牌前蹲着抽烟，看着眼前汹涌的人潮，心里跟明镜似的——这帮孙子，一个比一个嚣张。刚被总公司骂完，说本季销量惨不忍睹，差评堆积如山。我摸着下巴，浓密的黑胡茬蹭得下巴发痒，想起昨晚老婆散步回来，左脸还挂着巴掌印，心里更不爽了。

"狗老板！都催疯了！" 站我旁边的是段铁柱，这小子比我块头大，却总爱在我面前装硬汉。他挠挠头，"网上说咱们这东西质量不行，还有说包装丑的……"

我哼了一声，相当不屑："质量？那是老王亲手做的！" 我抽的烟袋里，晒干的艾草散发苦涩。内子文静，但听我说内子手艺如何，眼睛亮得像偷了糖的小毛猴。我拍拍段铁柱肩膀："走，咱们去库房看看，多少是真材实料，多少是烂木头！"

校场东头有间破油坊，土墙斑驳，挂着歪斜的木牌。我拎着斧头进去时，账房先生正把算盘珠子掰得飞起："老板，又欠饷了！"

我眯眼看了看三更的月亮，对段铁柱招招手："当真要砍树？" 木料堆在角落，胶水一股脑泡出来，沾在青石板上，像一摊摊墨渍。我蹲下身，用脚尖把那黑乎乎的东西拨开："给内子捎点土特产回去。

"再给阿敏买件新衫子。" 阿敏是我妹妹，小时候一场病差点要了她命，养到这么些年，花了我半条命。可她对着我，眼睛总是亮得晃眼。

段铁柱突然同情地拍拍我："哥们儿，你真不容易。" 我叼着烟，吐个烟圈："不容易？你以为我蹲这儿晒太阳是干啥？写生？" 脚下突然踢着块没烂透的木头，我弯腰捡起来，发现里头刻着密密麻麻的字符串。

"谁干的？" 我随手一划，木头"咔嚓"断了。段铁柱瞪大眼睛："老板你……"

我没说话，转身往油坊外走。月光惨白，照见那些歪脖子树，一个挨一个站得笔直，像是等着被砍的士兵。"砍树。" 我突然对段铁柱说，心里那股子邪火又上来了。

油坊外有人影晃动，是个羸弱的年轻人，给我下跪磕头："大人饶命……" 他手里攥着半块发霉的饼，灰头土脸的。"滚。" 我没带兵器，伸手就推他。年轻人"扑通"栽进水渠，溅了我一裤子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