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知意正对着铜镜描眉，镜子里那张略显憔悴的小脸却让她挺满意。外头传来了丫鬟脆生生的呼喊：“夫人，老爷回来了！”

她心里“啧”了一声，慢吞吞掐了指油，抬眼往外瞧。正院门口停着一辆乌篷轿子，四个婆子搀扶着个身形臃肿的男人走下来。那男人穿着件深红织锦袍子，袖口宽大，几乎要及地，可走起路来还是一瘸一拐，像只半死不活的大虾。

“老爷，”婆子们一左一右搀着他，嘴里不住地劝，“您就少操点心吧，儿媳妇刚办了喜事，您老别急着往心里去。”

沈知意冷眼旁观。这男人是她前夫周明远，也是她死去的便宜爹。当年靠着娶了她娘，混上了知府的差事，如今半身不遂，靠着一股残气在这儿装模作样。想当年她娘刚进门那会儿，还是个温婉的小娘子，如今被他磋磨成什么样了，不用想。

周明远走到厅堂门口，扶着廊柱喘了半晌，才眯着眼朝里张望。看到沈知意时，那张肥脸上挤出一丝笑，又立马给她憋回去了。

“知意，”他声音嘶哑，像砂纸磨在耳朵上，“你娘……她到底怎么样了？”

沈知意面无表情：“回老爷，三日前已经圆寂了。”

周明远身子明显晃了晃，扶着廊柱的手缝里渗出点冷汗。他张了张嘴，想说什么，最终却又咽了回去，只是那双色眯眯的眼睛在她身上转了两圈，让沈知意头皮发麻。

“行了行了，”他摆摆胖手，“你娘的事……哀荣是够了。你如今是周府的夫人，那些下人们看你的眼神都变了，你可别让人戳脊梁骨。”

沈知意撇撇嘴。她要是怕被人戳，当初就别嫁过来。这周府的宅子，大半都是她娘省吃俭用攒下来的，现在倒好，便宜了这丧门星。

正院里热热闹闹，下人们忙着备晚饭，还有个小丫头在偷偷往锅里摸肉。沈知意冷飕飕地盯着那丫头，声音不大，却刚好让厨房的人都听见。

“周家可是讲究礼数的地方，谁家宴席还能只吃菜的？”

周明远一个激灵，转头就看见自家儿子周子安正跟着几个江湖气的少年在后院练剑，旁边还有几个提着鸟笼的养鸟人，正哼哼唧唧地调戏着画眉。

“你……”周明远指着儿子，气得发抖，“子安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