铜镜里的沈知意眨了眨眼，看着自己映出的身影。眉眼间的慵懒是装不出来的，昨晚折腾到半夜，骨头缝里都透着酸爽。但只要一想到今儿个要去见婆婆，她还是认命地坐直了身子，绾了个简单的垂鬟闹扫髻，只簪了支赤金嵌珠的簪子，衬得那张脸愈发清冷。

成亲才半年，婆婆就召见了她两次。上一次是夸她贤惠，今日怕是又找茬。沈知意拢了拢身上素白色的锦缎旗装，指尖划过那精致的暗纹，心里道了声晦气。

刚进到正厅，就闻到一股子浓郁的药味，混杂着淡淡的脂粉香。沈知意脚步一顿，视线扫过厅内。上首主位坐着个约莫四五十岁的妇人，身着淡紫色的凤羽帕衣，面色有些苍白，正对着茶杯吹气。下方两侧分列着几个丫鬟婆子，气氛沉闷得像灌了铅。

“儿媳妇来了。”那妇人率先开口，声音有些沙哑，目光却锐利得很，像要把她看穿。

“回婆婆，媳妇来啦。”沈知意福身行礼，不卑不亢地应着。她知道这位就是婆婆，丈夫苏慕白的原配夫人，林氏。五年前，苏慕白还是个不得志的书生，娶林氏时穷得叮当响，如今他官至三品，林氏却依旧住在府里，像个外人。

“坐吧。”林氏抬了抬下巴，指了指下首的绣墩，“昨儿个你那夫君还跟我说，你是个懂礼数的。”

沈知意正要开口，一个尖利的声音插了进来：“林氏姐，您这话可说错了。知意妹妹不过是在下等人，哪懂什么礼数？她不过会些粗浅的规矩，拿来自娱自乐罢了。”

沈知意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。说话的是个穿得花枝招展的年轻女子，约莫二八年纪，正是娇滴滴的年纪，可那眼神却满是不怀好意。沈知意认得，这是林氏的妹妹，林娇娇，也是苏慕白同父异母的妹妹。

“苏家嫡出妹妹，怎么也在这里？”沈知意语气平淡，却带着一股子疏离。她不喜欢林娇娇，这女人仗着几分年轻貌美，总喜欢在府里横着走。

林娇娇撇了撇嘴，声音更尖了：“我哥请我来的，怎么？你连见都不想见？昨儿个你那夫君还特意嘱咐我，让我来陪你聊聊。”

“呵呵……”沈知意干笑了两声，“苏大人日理万机，哪有时间容我这般无礼的妹妹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