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阿林，二哥问你句话，仔细点听。”李文华凑到林则徐耳边，压低声音，“这天津教案，咱们是硬刚到底，还是先放个软话过去？”窗外，北风卷着雪花砸在紫禁城的琉璃瓦上，发出噼里啪啦的脆响。灯火昏黄，值房里的炭盆烟雾缭绕，熏得人眼睛发涩。

林则徐揉了揉眉心，指了指桌上那份刚送来的教案。上面密密麻麻记满了西方教堂被烧毁的细节，还有那些“洋人”伤亡的人数。墨迹未干，纸张都洇出了湿漉漉的痕迹。他拆了拆冻得发僵的指关节，声音有些沙哑，“有伤天理，理当严惩。”

李文华嘿嘿一笑，搓了搓冻得通红的手，“严惩？如今这大清国，能严惩几个？洋人船上那帮水手，哪个不是精壮汉子？咱们的兵，上去三个都得撂倒一个。圣上压着我们，道上的人也盯着，咱们这脑袋，是铁打的是肉做的？”

“你这话说的。”林则徐摇摇头，往椅背上一靠，“三军可夺帅也，匹夫不可夺志。朝廷是糊涂，但不能咱们就更糊涂。”他呷了口凉茶，苦涩的味儿在喉咙里翻滚，“五虎上将，如今还能有几人立于朝堂？刘蓉走了， leftovers都指望谁？”

窗外风雪更大了。北来的寒流裹挟着沙尘，把整个紫禁城都冻得像块冰疙瘩。林则徐忽然想起那个刚行过武举的老白，在圆明园守卫营里混了十来年，今年刚满四十四，居然还敢跑来北边从军。据说那老白在热河绿营混得好，枪法准，性子也烈，被发配镇守边防时，连带队的都让几分。

“你说这老白，多大岁数了？武举中得是个什么玩意儿？”李文华眼睛一转，问道，“他这从军，是想拿个功名，还是……”

“都难。”林则徐摆摆手，“边关苦寒，英雄无用武之地。就算真打起来，他一个文官出身的人，能挡几刀？”他顿了顿，声音陡然拔高，“可这世上，哪有天生的废物？”

李文华愣住了。他抬眼看了看林则徐，只见对方眼中闪烁着某种奇异的光芒，像是被雪冻住的野狼，正在黑暗中舔舐伤口，然后蓄势待发。

“二哥，”李文华咽了口唾沫，“你该不会……也想走那条路？”

林则徐没说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