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白咽下口油条，喉咙里像是被砂纸磨了一下。河面上飘着几片菜叶，水波荡漾着晃进他眼里。江南的湿气啊，就是能钻进骨头缝里，黏糊糊的，不管你穿多少层衣服都挡不住。

旁边船头，几个郎中模样的家伙正摆弄着草药，嘴里嘟嘟囔囔的，也不知道说些什么。老白竖起耳朵听了几句，只听一个尖嘴猴腮的说道：“这个时辰下针最是得劲，得趁那阳气刚起的当儿。”

“嘿，下针是得快，别把客人的魂给勾走。”另一个粗壮些的应着，手里的算盘珠子拨得噼啪响。

老白撇了撇嘴，心里骂了句：狗屁算盘珠子，俺们出来当兵，图的是个嚼谷，哪来这么多花里胡哨的。他把油条骨头朝下，在石阶上磕了磕，发出笃笃两声。旁边几个卖小吃的叫花子立刻聚了过来，围着老白转悠，眼神亮晶晶的。

“大爷，榨菜！” “大爷，馄饨，刚出锅的！”

老白没搭理他们，自顾自扯开嗓门：“哪个拿个破碗来！给爷盛碗阳春面，少放点盐，多了俺可不认账！”

卖馄饨的老太婆手脚麻利，没多久就端了一碗清汤寡水的面过来。老白接过，吹了吹气，呼噜呼噜吸溜起来。汤没油水，面却硬实，嚼着嘎嘣响，总算让他嘴里舒坦了点。

吃完面，老白摸了摸肚子，记起什么，又喊道：“借爷根笔，纸！”

旁边书生模样的旅客皱了皱眉，但还是让别人找来纸笔。老白也不客气，唰唰唰在纸上画了个歪歪扭扭的圈，又写上几个大字。

书生凑过去一看，倒吸一口凉气：“这是什么？‘人面犬心’？”

老白嘿嘿一笑：“怎么着？爷的字不好看？那要是见了你这等斯文败类，爷就是‘人面犬心’了！”

书生被他说得一阵冷汗，但到底不敢发作，讪讪道：“老兄，有话好好说……”

“好好说？”老白咧嘴一笑，露出一口黄牙，“这世道，你不犯我，我不犯你，可没那么多好话说！爷这字，就是给那些忘恩负义的家伙写的！”

说完，他把纸揉成一团，随手就扔进了河里。纸团打着旋儿，漂向了远方。

老白站起身，拍拍裤子上的泥点，望向河对岸。那边，几个旗兵模样的人正在检查那些装船的箱笼，吆五喝六的，看样子是收税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