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六章 乱世孤鸿

老白掂了掂手里这把腰刀，刀身宽厚，磨得雪亮，只是刀柄处缠着的麻绳有些磨损。他活动了一下手腕，发出细微的“咔咔”声，这不是他关节不好，是这破旧皮靴里夹着沙子。

“狗日的，这鬼地方连个像样的铁匠铺都找不到。”老白低声骂了一句，蹲在街角啃着半根冷馒头。馒头是打早起的，揣怀里捂了半天才有点温乎，但比起饿，还是冷实在点。

这地方叫定海，海城旁边的小渔村，可眼下跟渔村没有半点关系。城墙破败，旗帜杂乱，偶尔有几个穿着五色布衣、脑袋裹着白布的人跑过，后面跟着几个端着鸟枪的绿营兵，围着几个刚从海里捞上来的：鱼翻着白肚，甲板上还沾着血迹。

老白打量着那些白布裹头的人，眉头皱得更紧了。这些是太平军？可看样子，连军服都穿不整，不是缺衣少食，就是刚打完仗还没顾上换。

“老白！那边有个信儿！”一个尖嘴猴腮的年轻人踉踉跄跄跑过来，嘴里还叼着半根烟杆，“说城里来了洋人，操着几门大脑壳炮，把镇海府给掀了！”

“洋人？”老白眼皮子跳了跳，“不是跟皇帝老儿说好了，不准私下打交道的吗？怎么这会突然冒出来了？”

“谁知道呢！管他娘的，带家伙跟我来！”老白把馒头往地上一扔，“要出事，也得看看谁先痛快！”

他扛起腰刀，跟着那年轻人往城里走。越靠近城门，人越多，哭喊声、叫骂声、马蹄声混成一片。有几个士兵正在拦着人，见老白这边几个光棍，直接挥着鞭子就把他们赶到了一边。

“妈的，还让不让咱活人过活了！”老白没计较，低着头继续往里走。

城门허了，里面一片狼藉。几门火炮扔在街上，炮口朝着天上，像几只戳破天窗的乌鸦。远处传来厮杀声，近处是死尸和伤兵，血流了一地，腥气熏人。

“老白，你看！”年轻人指着街对面，“那就是洋人！一个个穿着皮坎肩，戴着白帽子，鬼鬼祟祟的！”

老白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，只见一群穿着奇装异服的人正围着那几门大炮，不知在干什么。领头的是个白脸胖子，腰间别着一把短刀，正用一根撬棍撬着炮上的什么东西，嘴里还念念有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