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白站得直了些，脖子上那股热劲儿还没散。他渗出的汗顺着鬓角往下淌，砸在黄沙地上，连个水坑都没冒出来，咕叽噜就渗进了沙子。他扭头看了看那个破旧的军营，歪歪扭扭的歪脖子杨树在风里哗啦啦响，像是在嘲笑他。

“狗日……”老白又骂了一句，这次声音大了点，周围几个歇着的兵都抬眼看他，他咧嘴一笑，露出两排被烟熏黄的牙，“看啥看？老头子皮厚，晒不坏。”

那帮小子 явно 笑他是鬼话，谁不知道老白是 лагерь 里最熬煎的一个。44岁提的枪，来的这塞外苦地，风沙比刀子还锋利。前年倒在高台的动作，差点就把他这块老骨头撂这儿了。幸亏碰上那场雪，厚得能埋人，他硬是拖着伤瘸的腿，背着比谁都沉的粮袋， crawls 那两百里，差点把半条命都搭进去。

“还晒？”旁边一个年轻点的列兵搭茬，声音里带了点幸灾乐祸，“听说再过十天，要拉练了。这鬼天气，跑起来怕不是要蒸发了？”

老白没吭声，心里翻腾得更厉害。拉练？他现在这身子骨，顶多算个移动靶子。要是再出点岔子，怕是连回老家养老都难。前脚刚调来这乌兰哈达，喘口气还没两天，就听说上面要搞什么新花样。他打听了半天，才知道是总兵大人搞的“团练”，说是要学当年林大人虎门销烟那股狠劲儿，跟什么“夷人”练练。

“嘿，林则徐？”年轻列兵咂咂嘴，“那可是大英雄啊，怎么还跟‘夷人’练起来了？”

“傻小子，”旁边一个老兵嗤笑一声，“下边的事，谁说得清啊？人活一张脸，树活一张皮。总兵大人倒是一点不藏着掖着，天天上的操，比咱们老百姓过会子还认真。”

老白听着，心里更沉了。老军头，他叫王瘸子，前年那场雪里逃生，就是他硬拽着他爬出来的。此刻他正蹲在沙堆里搓澡，搓得沙子哗哗往下掉。“老白啊，”军头直起腰，拧着毛巾擦脸，“你心里那块疙瘩，是得解开了。”

老白没应声，光盯着远处山影。那山影正白得晃眼，太阳照在上面，跟块烧红的炭似的。他想起刚来那会儿，满地都是白毛风，刮得人睁不开眼，一天能刮掉三层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