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说内容
燥热的风卷着尘土,砸得人睁不开眼。我在三楼垃圾桶旁找到半包皱巴巴的烟,顺手捻了根,凑着没人的角落点着。刚吸半口,隔壁老李头就叼着烟斗晃了过来,裤管一边高一边低,活像个刚从泥地里爬出来的二流子。
"老刘啊,"老李头吁出一口烟,眯着眼看我,"今儿个升堂审你那不孝子呢?"他这是知道了儿子把人打了,准备来捞人着落。我往旁边让了让,拍了拍他肩膀:"走吧,要审是去镇上衙门审,我这儿净是些碎铜烂铁,当不了堂。”
老李头哼了一声,踱步出门。我掐灭烟头,蹲下去数打包废品。最近生意不好,连带着队里人手都松散了。上次收废铁,我把煤油灯瓶子当铜罐卖了,算下来净亏两块钱。这年头,五毛钱掰成两半花都成了新闻。
"吱呀"一声,院门开了。季老头拄着藤条拐杖,瘦骨嶙峋的背佝偻着,穿着那件补丁摞补丁的蓝布褂子。他手里拎着两个蓝布包袱,走到街心那棵老槐树下歇脚。树荫下蹲着几个半大的猴崽子,正围着我那堆破铜烂铁转悠。
"老刘家这院落,倒是比镇上衙门清静。"季老头白手搭着拐杖,眼睛往我这边瞟了瞟。他总这么突然出现,像个从旧书摊里扯出来的幽灵。我给他让了个板凳,他也不道谢,自顾自解包袱。
"这俩包袱里装着些新收的故纸。"季老头掀开裹着油纸的包袱,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些发黄的《申报》。他手指捏着报纸边角,突然间就笑了:"瞧瞧,这《申报》报头都磨得发亮了。"他抓着报纸在脸上蹭了蹭,像猫儿闻鼠道。
"您这收旧货的,捡破烂的技术比城里当铺掌柜还精。"我往他碗里添了些咸菜。他眼睛盯着报纸,嘴里嚼着菜梗子:"当铺掌柜惦记的是值钱不值钱,要的老刘惦记的是过不过时。"
夕阳把树影抽得老长。季老头突然伸手要了根冰棍,我正要给他,院门又开了。老李头领着四个端饭盆的娘们,吆喝着要收摊。季老头把冰棍往自己嘴里一塞,眼睛往人群里一扫,突然就哼起了戏文。
"老刘啊,"我抢着往前凑了凑,"您这来这儿有什么事?"
他摘下眼镜擦了擦,皱纹里夹着星点和烟渍:"来寻故人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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