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喂食的老麻雀又多了两只，叽叽喳喳围着小米盆转悠。我放下书卷，慢悠悠舀了两把米撒过去。老家说，麻雀是报喜的，可如今在城里，它们倒比人还精神。

"季老，您听说了沒有，咱们县高中今年扩招了。"隔壁桌的老李头往藤椅里一缩，烟斗里飘出缕缕青烟。我正揉着眼角准备回话，他突然压低声音："不过得托关系，现在哪还轮到寒门读书的..."

这话像根针，扎得我手指一颤。桌角那本《论 поэзия》还摊着呢，白纸黑字写得密密麻麻，可我盯着那俄文词源看了半天，愣是没念出个读音。书是初中在县图书馆翻的，旧得纸边都卷起来了，当时还偷偷在扉页上画了个歪歪扭扭的笑脸。

老人家的书房倒是收拾得干净。书架顶上落着个锈迹斑斑的墨斗，我伸手去够，"啪"一声打翻了一排《二十四史》。纸页哗啦响，几卷《明史》摔在地上。这要是让小孙子看见，又要挨念叨了，总说老糊涂了。可想起儿时在乡下老家，月光照进茅草屋，我跪在土炕上摇头背诵《三字经》的日子，心头又松快起来。

"您看这。"老李头突然把烟灰缸往我面前推了推，"我孙子今年考上北大了，就因为家里认识人。要是我家孩子..."他苦笑一声，"怕是连高中都挤不进去。"说着又把烟斗往嘴里填了个寨子。旱烟的酸涩味混着薄荷糖的甜气飘过来，让我想起年轻时帮父亲推独轮车的日子。

这时邮递员蹬着三轮车晃悠过来了，喊"季老师家信"，我连忙起身去开门。信封上盖着"北京"邮戳，边角都磨破了。拆开一看，是我大侄子寄来的，照片上他站在北大西门外拍，身后红墙在阳光下闪着光。信里说宿舍缺书架，让我寄点《资治通鉴》过去。念着"你叔那本还是初中时在县城翻旧书店淘来的"这话，眼角突然发酸。

"叔！"小孙子跑了进来，"我作业本忘带了！"说着就扑到老李头脚边要钱买新的。我赶紧挡开，掏出刚收到的信递给他："叔这里正好有本新本子，给你。"孩子接过去时忽然愣住："叔，这是您要寄给北大表叔的？"

老李头噌地站起来，叼着烟就往院里走："我老婆子前阵子念叨着要买枣树苗，要不...寄点旧书给她去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