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章 历史的尘埃
老李头又吧嗒了几口烟,烟斗里的火星子明明灭灭,映着他眼角的皱纹。他不说话,手指却悄悄捏了捏烟袋嘴,那动作轻巧得像在摩挲一段陈年旧事。“季老,您年轻时,清华那会儿,是不是真挺不容易的?” 季老没抬头,依旧盯着那碗凉了的茶。茶叶在温水里沉浮了一下午,终于也失去了生气,贴在碗底。他盯着那片茶叶,像是在琢磨什么。“怎么不容易?日子不就是那么过的嘛。” “话是这么说,可您看现在,扩招了,大学生遍地都是。搁您那会儿,能进清华的,那多金贵!”老李头吸了口烟,咂咂嘴,“我这孙子,天天念叨着考研,说非得上什么985。我就寻思,这学校多了,是好是坏?” 季老放下茶杯,指了指碗里的茶叶,“茶叶都凉了,没味儿了,是不是?”他顿了顿,看向老李头,“学校多了,就像这茶叶子,看着多了,喝起来,味道可一样?有的泡不开,有的,倒是一冲就散。” 老李头咂摸这话味儿,沉吟半晌,“您是说,大学扩招,好学生少稀罕了?” “怎么是那意思。”季老摇摇头,摩挲着杯子,“问题是,教室大了几倍,老师还是那几个。学生多了,能教的东西,能受得东西,都一样。变的是教的人,还是学的人?还是那学问本身?”他指了指桌子,“就像这桌子,三十年前做的,现在桌上摆个新桌子。看着新,可它承重,放东西,跟老桌子一个理儿。” “这个理儿……”老李头咂咂嘴,“我还是不懂。” “不懂就对了。”季老笑了,眼角的皱纹舒展开,“这世道变了,人心也变了。以前同学凑一块儿,就为了一本书,一篇论文。现在?手机一掏,什么都找得到。讲究的是‘快’,是‘多’,是‘新’。没人等慢炖的汤,没人看沉淀的泥。” 他站起身,走到窗边,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。“历史这东西,就像地上的尘土。风一吹,掩盖了痕迹。可你想,埋在地下的,未必就没了。挖出来,还是能看出点啥。” “季老,您是说……”老李头也站起来,跟着走到窗边。 “没什么。”季老转过身,“就是看院子里那棵老槐树,长得好好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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