春桃把眼皮子又压了压，门缝底下那点黑影还是晃得她心慌。里面笑骂声、碰杯声乱糟糟地挤过来，钻进耳朵里就让她头嗡嗡的。她知道再这么耗着不是事儿，今儿这出戏，总得有个了结。

忽然，一声闷哼从门缝底下传开，不算惨，但带着个人仰马翻的动静。屋里那帮小子瞬间炸开了锅，起哄声、哄笑声、还有几声咋舌的议论，把春桃搅得晕头转向。她手指头在门板后面使劲抠，指甲都快嵌进去了，心口那兔子兔子，蹦得更欢了。

就听外面有人喊：“走水啦！三号院走水啦！”

“什么？不是吧？”

“快着点儿！救火！救火！”

喊声、脚步声、杂乱的叫骂声一窝蜂涌出来，盖过了里面那帮酒鬼的喧闹。春桃神经一紧，赶紧往后缩了缩，好容易把后背贴实了冰凉的门板。心怦怦直跳，像是要挣脱胸膛跑出去。

外面的动静越来越乱，脚步声急促，唏哩哗啦的水声，还有远处隐约的尖叫。春桃把眼睛瞪得老大，死死盯着门缝底下。她知道，这帮天不怕地不怕的王八蛋，今儿算是撞枪口上了。

没动静了。

春桃屏住呼吸，连心跳都快要停止了。好半天，只听见外面传来噼里啪啦的砸门声，伴随着几声愤怒的咆哮：“开门！他妈的谁把门焊死了？！”

春桃吓得差点叫出声，赶紧把嘴捂得更严实。她悄悄挪到门边，用指甲抠了抠门板的边缘。嘿，硬邦邦的，跟石头一样。这帮混蛋，真把门给焊死了！

她又听见了砸门声，一次比一次响，一次比一次用力。震得整个木头门框都在发抖，连门缝底下的灰尘都跟着簌簌往下掉。春桃心都揪紧了，生怕连累了隔壁，万一把这座破庙给掀了，那她可就真的在鬼门关外蹦迪了。

“妈的！歌伶院长的宝贝疙瘩，谁敢动？！”

“谁动谁试试！老子拼了！”

外面的声音渐渐小了下去，变成了压抑的咒骂和咳嗽声。春桃估摸着，那帮混蛋估计被吓退了，或者说，被水给冲走了。她松了口气，但心口还是堵得慌。

过了好一会儿，外面的水声和脚步声彻底消失了，只剩下死一般的寂静。春桃又听了听，连隔壁的虫鸣都听不见了。她知道，今儿这出戏，算是结局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