春桃把这手心的血腥味抹在袖口上，指尖还带着玻璃碴儿的凉。她摸到厢房门环，轻轻一拽，门应声开了条缝。外面堂屋黑黢黢的，只有满地红烛映着人影晃动。小厮们低声议论着什么，怀里都揣着要数的银子。

"何将军到了。"有人闷声嘀咕。

春桃没动，她听见那熟悉的脚步声踏碎青石板，带着巡逻队的整齐节奏。她数到第三声停顿，门咔哒一声彻底打开。将军斜倚着门框，披风的黑翎子扫过火光，像挠在春桃心上似的发痒。

"春桃不在。"他声音像淬了冰的刀子。

小厮们一愣，赶紧躬身："回将军，说姑娘...回房歇息了。"

春桃能听见他嗤笑的尾音。那笑声比手指缝漏进来的冷风还刺骨。她咬着唇，觉得耳根都发烫。刚才在屏风后面听见他骂"娘们就是娘们"，气得她把整面屏风都踹出了脚印。

将军突然跨进门槛，靴跟重重砸在春桃脚前。"扒着墙角偷听？"他眯起眼，目光像鹰隼锁定了猎物。

春桃猛地抬头，撞进他苛责的目光。她死死攥着袖底那块烧红的铜镜，指甲翻出来一道道血痕。铜镜烫得能煎鸡蛋，她却觉得不够烫。

"小的是听错了。"春桃声音发紧，"小的...小的给将军提茶..."

"春桃。"他挑眉，"哪支花魁伶牙俐齿的？我去楼顶了，看见你把碎玻璃揣在袖里。"

春桃瞳孔一缩。他怎么知道？是跟踪？还是...她那身绸缎底下藏着两个暗袋？她顺着他目光低头，看见碎玻璃扎破的袖口正渗血珠，赶紧往怀里揣手。

"何将军该歇息了。"她假惺惺地劝，"今夜月色正好..."

"月色正好你们赌三更小姐头尾。"他突然伸手，手指擦着春桃脸颊掠过，"你那双眼睛...该用茶油擦擦，火气太重。"

春桃打了个哆嗦。那温度隔着几层衣料都烫得钻心。她看见将军袖口绣着朵乌云，忽然想起他总说"乌云罩顶，霉运当头"。她偷偷抹了抹嘴角，要是把这句话贴在他脸上该多好...

"将军。"春桃突然极认真地挑眉，"您昨夜说那道菜叫'归雁'，可我今夜看见厨子把那道菜叫'回首'..."

将军看着她突然认真起来，冷脸似乎裂了道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