胖子刚说完，吧台后面那个穿白大褂的女人就抬眼瞅他，声音细得像蚊子哼：“王胖子，辣椒下锅前给你妈夹两筷子是吧？”她叫刘薇，二十五，麻将打得贼溜，人送外号“药女”，因为成天捧着个保温杯。我这小馆子，她五成时候来坐坐，有时候顺便帮我盯盯账，据她说，能算出我明天哪个菜会卖爆。

我赶紧擦手凑过去，把脑袋往她面前凑：“嫂子您给掌掌眼，这辣椒量，公道不公道？”我知道她跟胖子处对象，但平时总逗我“傻厨子”，性别认不清的时候喊我“磊哥”，现在喊“嫂子”，搞得我这心里七上八下的。

刘薇往我脑门上轻轻拍了一下，力道不大，我差点没站稳。“滚蛋，”她嘴上这么说，眼睛却瞟向胖子，“加这么多，怕不怕把隔壁那老倔头送医院？”

“送医院更好，”胖子又乐了，“让他知道谁会做真麻婆豆腐！”

“闭嘴，”刘薇斜他一眼，“先给你结钱。”她划开手机二维码，胖子手忙脚乱地掏手机扫码，在刷手机的工夫，我瞅见屏幕左上角那个小红点又在动了。

每天来这吃饭的人，我这当老板兼主厨的，心思都揣在菜里。除非是熟人，比如刘薇这老主顾，或者墙角抽烟那搓澡的阿强，有时候跟他们搭句话都能透着点情绪。但自从我意外发现自己能“看心”，这小馆子就像个显微镜一样。客人塞牙缝时心里想啥，点菜时琢磨啥，甚至后面排队那情侣互相使的眼色，我都能看见。起初吓死个人，以为走火入魔，后来发现，就那么回事，心里想的跟脸上挂的，差不了多少。

比如刚才胖子来点麻婆豆腐，我看他心里念叨“gotta挺住”，咋一听是英文，仔细咂摸咂摸，这是他跟女朋友吵架，心里憋着一股气呢。这哥们儿就爱逞强，跟个愣头青似的。

刘薇扫码快，胖子也付钱快，三下五除二，事情就过去了。我正琢磨着，要不要给他炒个西红柿炒鸡蛋，顺带安慰两句，就听见刘薇说：“傻厨子，谁请客呢？”

我这才意识到自己怀里还揣着块豆腐，是刚才麻婆豆腐盛菜时顺手抓的。赶紧往柜台里一塞，顺手抄起块抹布擦手，抹布在柜台上一搭，发出“啪”一声轻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