巷子里那股子浓腥味儿，林云在底下趴了半夜才缓过劲儿来。砖缝儿里冷气渗得骨头凉，他估摸着是昏死过去又醒了的。身上那件破袄子早就成了破布条，几道深可见骨的口子边儿还有血痂凝固着，黏糊糊的贴在皮肉上。动一动都得扯得生疼，手指缝里还残留着煤灰，手指头都黑了。

“嘿……靠谱吗……”林云使劲掐了自己大腿一把，疼得龇牙咧嘴，总算确认自己还活着，不是魂儿飘到阴曹地府了。

巷子口传来几声狗吠，不算远，但绝对不怀好意。林云赶紧缩得更紧，把脑袋埋得更深。砖缝儿底下窄得都快喘不过气，他估摸着自己现在像具埋了半截的尸首。

堂堂七品林家少爷，一夜之间家破人亡，还背了一身血海深仇。这滋味……林云能把胸脯拍烂。凭什么？就因为他爹挡了谁的道，就因为他娘是个老实巴交的教习女？这世道，还真他娘是这么回事！

“咳咳……” 刚缓过一口气，头顶传来清晰可闻的脚步声。不多不少，三四个，朝着巷子深处走。林云心脏猛地一揪，这帮王八蛋不会又折返了吧？

脚步声在巷子拐角停顿了一下，接着是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。林云脑子里嗡嗡响，冷汗一下子就下来了。完了！这次怕真躲不过去了！

正觉得自己大限将至，头顶那几人突然又没了动静。紧接着，一阵轻微的摩擦声，像是有人在废墟里翻找着什么。林云紧张得连呼吸都忘了，眼睛死死盯着那块仅能容身的砖块。

“啧……”一声轻哼，带着几分不耐烦。有人在抱怨着什么，但具体说了啥，离得远也听不清。几人又犹豫了一下，脚步声再次响起，这次是朝着巷子外面走去了。

走远了……林云心里长舒一口气，但不敢动弹，怕这帮王八蛋折回来又发现他。等到外面的狗吠声彻底消失，他才稍微松懈下来，开始琢磨自个儿接下来的路怎么走。

这世道，林家倒了，他林云也成了丧家之犬。投靠谁？投靠那些趁火打劫的家伙吗？林云觉得他娘的恶心。总得活下去，还得活下去！怎么活下去，林云心里没底，但得找机会。

巷子外大街上，天色已经蒙蒙亮了。晨起的行人不多，偶尔有几个，看到这巷子口乱糟糟的废墟和几只流浪狗，都绕着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