杨府后院，梅树底下，穆雪蹲着，正拿着树枝拨弄着地上的新雪。雪花已经不似清晨那般大，零零星星往下落，落在她发梢上，微微有些化开了。她手指头痒痒的，忍不住用树枝戳戳旁边几只冻得硬邦邦的梅花苞。

"雪儿，又发呆呢？"一个细碎的声音从身边传来。

穆雪吓得"嗤"一声笑了，缩了缩脖子，"妈！我这不是看着好玩嘛。"

说话的是杨府的福妈，负责打理后院花草的。她五十来岁，脾气和和的，脸上总带着笑模样。这丫头，就是爱捣鼓这些花草雪景，澄澈得很。

"看你这满头的雪，像谁呀。"福妈伸手帮她拍掉头顶雪花，自己衣襟上也挂了不少。她往旁边小灶房方向努努嘴，"快，趁热乎，姜茶该煮了。"

穆雪应了一声，跟着福妈往屋里走。后院的小路被踩实了，两人在雪地里踩出两道浅浅的印子。福妈一边走一边念叨："这雪下得忒急了，咱们杨家老宅的几处菜畦怕是要被冻坏了。你爹说了，要是那些菜苗子冻坏了，他耳朵都要被你爹念叨秃噜皮。"

穆雪没接话，心不在焉地数着衣襟上沾的雪珠子。今天她出门得急，院子里没碰到杨老爷和夫人。不过她知道，他们肯定在前面正堂等着呢。老爷子刚从山里采药回来，夫人说明天要去城里送些铺子里的货，头天晚上必然是二人对着账本算到夜深。

她是个刚满十六岁的姑娘，杨府独女。老爷子叫杨修，如今在城东开了家药铺子，生意红火，平日里忙得脚不沾地。夫人苏氏温柔贤淑，一手持家，一手打理铺子里药材铺，把个家打理得井井有条。

穆雪自幼体弱，除了读书认字，就爱在后院捣鼓花草。她性子安静，不爱凑热闹，府里下人大多叫她小相公，因为她偏爱男装。老爷子嘴硬，背地里却疼得紧，给她的月钱比府里几个小公子都多。

"来了啊。"福妈在正堂门口顿了顿，侧身让穆雪先进去。

堂屋内，杨修正坐在桌后看账簿，夫人站在旁边添油加醋。穆雪在门口整了整衣襟，福妈悄悄拉了拉她的袖子，朝她扬扬下巴，示意她过去。

"爹，娘。"穆雪声音轻柔地唤道，然后走到桌边，"药都采回来了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