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还是那么深，青丘的地界儿黑得像泼了墨，只有几颗疏星挂着，冷冷清清地往下洒着光。碧瑶蹲在一片青石板的空地上，百无聊赖地用梅花小爪子挠着缝里钻出来的野草，嘴里还小声嘀咕着。「鱼干……啧，太干嘴里费劲。萝卜……呸，硬得跟石头的似的，啃不动。

她今年不过五百岁，按狐族的算法，还是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屁孩。偏偏一身的毛病，别的狐狸清心寡欲，她倒好，对凡间那些个花花绿绿吃食念念不忘，偏偏又挑嘴得很。前两天偷摸溜下来，在镇上乱窜，结果没吃上一口合心意的，倒被个死抠门凡人逮了个正着。

那凡人叫王狗剩，外号，真真是名副其实。三十来岁，瘦得像根豆芽菜，一双小眼睛滴溜溜转，一看就不是善良的好人。碧瑶本来想吓唬他一下，好歹是个凡人，挨顿训也就过去了。结果王狗剩吓得腿都软了，死死抱着她尾巴不撒手。

「好……好汉饶命！小民……小民上有八十老母……」王狗剩颤声哭嚎，眼泪跟断线的珠子似的往下掉，看得碧瑶一阵眼晕。她本来没想真做什么，可王狗剩是真怕，手指头都掐出血了还死死抱着她尾巴，那架势，生怕她跑了。

最后碧瑶没辙，只能松了松手，顺便塞了他一块蜜糖糕。王狗剩接过去，眼睛都亮了，啃得那叫一个香。从此以后，碧瑶每次偷偷下界，总能碰上这个死脑筋凡人。一来二去，倒也生出点别扭的熟悉感。

可最近，碧瑶被族长禁足七天七夜了。

族长的话向来是金口玉言，不容置疑。碧瑶这回是被抓个现行，偷偷溜下界偷吃凡人东西。按族规，初犯罚跪思过崖，再犯……族长没说，但碧瑶能感觉到那眼神里的小杀气。

思过崖不高，就是青丘山上的一块孤石。白天晒得暖烘烘的，夜晚却冷得像刀子。碧瑶缩在石头底下，心里直痒痒。七天了，别说鱼干萝卜，连野草都没得啃。她那尖牙尖爪子，原本是用来撕猎物，现在只能啃着寒气啃石子边沿。

第七天头上，夜半时分，碧瑶正饿得前爪发抖，突然听到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。不是族人，不是野兽，是个熟悉的声音。

「嘿嘿，狐狸精，又在这啃石头呢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