"咕咚咕咚"勺子刮着碗沿的声音在寂静的屋子里格外清晰。楚容若捧着姜汤，在暖廊里走了两圈，才推门进了东厢。三更天还没到，雪却下得厉害，玻璃窗上结了细碎的冰花，映着屋里昏黄的灯笼影。屋里坐着个人，背对着门口，看不清倒影。

"皇叔。"楚容若轻呼一声，将汤碗往桌案上放下，"您睡吧，喝点姜汤身子暖和些。"

屋子里沉默了片刻，才传来一声轻哼，带着几分不耐烦："谁让你进来的？没看见我正看书？"

楚容若噗嗤一声笑了出来，走到桌案边，拿起一本摊开的医书看了看，"《本草纲目》？您搁这儿看书呢？"

"谁让你动我东西了？"皇叔的声音冷冰冰的，但语气里却没多少真怒意。

"我就是看您书页边角都折了，像您这毛躁性格似的。"楚容若嘴上不饶人，伸手替他把书页抚平，指尖不经意触碰到他手背，两人都一怔。

皇叔猛地回过神，把书往桌上一扣，声音也低了下去："明早还要用。"

"知晓了知晓了。"楚容若撇撇嘴，"您这谎扯得跟真的一样，谁还信您啊。"

屋里又是一阵沉默，只有窗外风声呜呜地响着。楚容若捧着空碗在桌边转了两圈，忽然道："听说您这药引子不好配，整宿整宿睡不着。"她顿了顿，又补了一句，"我爹说，您这身子骨经不得熬。"

皇叔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松懈："与你何干？"

"干不干，您这药引子是随便找的，还是得按时辰、按体克配？"楚容若凑近了些，压低声音，"我爹说了，药引子配不好，药性会走，轻则反噬，重则..."

"住口。"皇叔突然伸手把她的脸按在自己掌心里，力道不轻不重，却让楚容若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
"您怎么知道..."楚容若话没说完，就被皇叔打断。

"不早了，睡吧。"皇叔的声音有些沙哑，他轻轻放开了楚容若，转身靠在椅背上，头枕着手，半晌又道："明早清早，用三钱椒目，二钱远志，再..."

"知道啦！"楚容若抢着打断他，"您吩咐一声就行，别耽误我赶早课。"

皇叔没再说什么，只是闭上了眼。楚容若站在原地，看着那人挺直的鼻梁在灯笼下投下淡淡的阴影，忽然觉得有些不真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