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柱子蹲在瓦砾堆上，手里攥着半块冰冷的军粮饼子，眼神像在看一块皱巴巴的破布。这已经是第七天了，他跟着残兵败将一路逃，路上死了多少人他数不清，反正每次闭眼都能看见血泊里翻着白眼的熟人。

"柱子，别想了。"旁边传来沙哑的声音，是个满脸勒痕的老兵，他捅捅李柱子怀里鼓囊囊的包裹，"里面压舱的银子，你给老子分一分。"

李柱子手抖了抖，从怀里摸出个小布袋，倒出三块碎银："老刘，够不？我身上就剩这么点了。"他声音发虚，喉咙里像塞了根鸡毛，咳了半夜都没出来。

老刘咧嘴一笑，露出满口黄牙："够！够我喝两碗浊酒了！走，趁天黑前找个破庙歇着，等会儿要是被那些绑票的票匪碰上，咱们都得给人家当杂役。"

两人跌跌撞撞往城门方向挪，李柱子突然脚下一滑，听见背后传来马蹄声。他慌忙缩进一堆残垣断壁，透过墙缝看见十几个骑士簇拥着一辆装饰俗气的马车，马匹喘得像拉风箱。

"大人，前面就是败军逃散的方向。"带头的军官谄媚地弯着腰，金甲上沾着马粪，活像刚从粪堆里爬出来的蟑螂。

马车帘子一掀，露出张油光水滑的脸，属于那种见人就使眼色的财主。他随手拂过宝马鬃毛，突然盯着李柱子藏身的墙根："等等，那是什么？"

李柱子心脏离嗓子口跳得能敲锣打鼓。全队人马瞬间扭头，几支长矛捅向墙缝。老刘抄起块石头砸向马头，趁马受惊嘶鸣的空档，拽着李柱子钻进旁边倒塌的城墙垛子。

"往城外跑！"老刘抹着汗喊道，"他们可能冲着粮草车来的！"人声嘈杂中，李柱子只听见自己牙齿打颤的声音。

城门早被烧塌了半边，残兵溃卒骂骂咧咧地往城外逃。两个时辰后，李柱子蹲在河边观音庙的断壁残垣里，怀里揣着老刘让他藏的半袋金豆子。

"柱子，你看！"对岸有人扯着嗓子喊，"来了！"

远处黄尘滚滚，骑兵盔甲上绣着的飞豹图案依稀可辨。李柱子摸出块麝香，塞进嘴里强行咽下，只觉得腥甜味直冲后脑。他想起那财主摸着下巴看他的眼神，突然跃起冲向断河，整个人扑进湍急的河水中。

冰水灌进鼻腔的瞬间，他想起老刘临走前塞给他的匕首。月光下，匕首柄上刻着的"贼"字闪闪发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