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婶的蒲扇一挥，赶走了一串热气，她咧嘴一笑：“看你一脸汗，刚才肯定在田里忙活呢。家里煤球快没了，你去镇上买点。”

林旭心里一咯噔，煤球？这大中午的，谁家还要生煤炉？他更怀疑这王婶是不是瞎了眼看错人。这王婶在村里不大不小的，以前跟自家关系还算可以，后来不知怎么就疏远了，听爹爹的意思，是王婶家的儿子惹了麻烦，被她给拉下了水。

“王婶，我……我这不是刚从地里回来，身上钱没带够。”林旭搓着手，脸上挂着不自然的笑，心里却像有十五个吊桶打水——七上八下。

王婶也不在意，还把蒲扇往他这边又扇了扇，声音带着点劝慰：“哎呀，小事一桩，你去跟王掌柜说，是我说的，他不会不给脸的。”

这话让林旭心里更乱了，王婶这是……帮自己？可王婶跟自家不是不对付吗？难道是看在自家当年帮过她儿子的份上？这念头一起，林旭就有点坐立不安。

王婶见他磨磨蹭蹭的，又叹了口气：“行吧行吧，你自己想办法。赶紧去吧，天凉了，可别着凉。”

王婶说完，转身就朝自家去了，手里那把大蒲扇在她手里越扇越慢。

林旭站在原地，脑子嗡嗡的。旁边的懒汉张三叼着旱烟，阴阳怪气地喊了声：“哟，林旭，这是要去送死啊？跟王婶说什么好话，那王掌柜可不是省油的灯！”

林旭没回头，心里堵得慌。他攥紧了拳头，拳头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。张三，你等着！你等着！

从田埂上，到村口的小路，林旭的脚步始终很沉重。他一边走，一边往身上掏口袋，最后摸出了一把皱巴巴的毛票，还有一张半截的粮票。这就是他身上所有的家当了。他咬了咬牙，转身朝镇子的方向走去。

越靠近镇子，人声越是嘈杂。各种叫卖声，吆喝声，还有孩子追逐打闹的笑声，一股脑地涌进林旭的耳朵里。他低着头，尽量避开那些穿着体面的人，低着头，恨不得把脸埋进地里。

终于，他看到了那家熟悉的杂货铺，铺子门口挂着一块招牌，上面写着“王记杂货铺”。王记，王婶的儿子开的。

林旭深吸了一口气，攥紧了毛票，推开了杂货铺的门。

一进门，他就感觉像是被人踩了一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