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下得老大，砸在青石板路上，溅起一片泥水花。我缩着脖子往巷子深处走，怀里揣着半块冰冷的烧饼，脚下踩着个破瓦罐，哐当哐当响。

街坊都说，我这张脸长得忒硬，像块老树皮，刻着些看不明白的恨意。可我自己瞅瞅，也就那样。头发乱糟糟的，眼窝深陷，黑眼圈重得跟化不开的锅底似的。我叫陆沉，今年二十有五，无父无母，无家可归。靠山吃山，靠水吃水，昨天在破庙里摸到本《百咒杂抄》，今儿就学了个新本事——用唾沫星子和唾沫写点小玩意儿，骗点吃食。

卖菜的老王头又数落开了，说这雨下得邪门，今年怕是又要闹饥荒。旁边看热闹的几个闲汉也跟着起哄，七嘴八舌的，嚷嚷着什么“天不遂人愿”“道高一尺魔高一丈”。我早听腻了这些，只当没听见，加快了脚步。

瓦罐里的东西滚来滚去，硌得我胃疼。想起昨天那几个小叫花子，抢了我剩下的半个火烧，还把我撂倒在地，青了胳膊。我嘴角扯了扯，有点好笑。抢东西的当然是饿极了的，我呢，也不过是饿了几天。这世道，就这么个理儿。

转过两个弯，忽听得身后有人喊：“哎！那个穿破衣裳的！站住！”

我浑身一僵，脚步猛地顿住。回头一看，是个穿着青绿色布衫的年轻姑娘，梳着两个小小的髻，手里还拎着个篮子，不知道是用来卖菜的，还是卖果子的。雨水打湿了她的衣摆，脸蛋红扑扑的，雨水顺着脸颊往下淌，眼睛亮晶晶的，像两颗小星星。

“干嘛？”我喉咙发干，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。

“看你走路姿势怪怪的……还有，你怀里揣着什么？”她歪着头，好奇地瞅着我。

我紧了紧揣着瓦罐的胳膊，低声道：“吃的。”

“吃的？”她瞪大了眼睛，“快给我看看！是不是很香？”

我一愣，随即反应过来，伸手就要去掏瓦罐。

“别动！”姑娘突然尖叫一声，往后退了半步，“你……你身上有股怪味！”

怪味？我低头闻了闻，一股焦糊味混杂着硫磺味，估计是昨天晚上偷偷在柴堆里烤了半块硬面馒头，没烤透。我苦笑了一下，没说话。

“算了算了，我不看了。”姑娘摆摆手，像是怕沾上什么脏东西，“你……你往哪里去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