宿舍楼下的纸箱还在堆着，风吹过来呼啦啦响，像几只撂毛的耗子。我慢悠悠踩着台阶上来，鞋后跟把水泥地砸出个浅坑。手里这个泡面袋在手里晃，麻辣牛肉那包塑料皮都捏出了褶子。

得先去水房洗把脸。楼道里人影晃荡，几个保洁阿姨拎着拖把刚从一楼出来，互相嘚瑟着今天哪个小区奖金多。我挤进水房，扭头对着镜子。黑眼圈重得像贴了块煤球，眼线描得歪七扭八，昨晚跟哥们儿打牌输了把外套。衣服堆在椅子上，领带歪在旁边，衬衫领口还立着。

拧开水龙头，哗啦哗啦的水声把泡面袋盖子冲得嗡嗡响。水珠顺着发梢往下淌，眼睛一闭，像是又回到了老家院子里的那口井。不过那时候洗完脸还得往井沿上甩，现在倒好，拧个龙头就行，哗啦一下，哗啦一下，跟城西地铁站进站音乐似的。

麻 строительство牛肉包拆开，红油扑面而来，眼睛瞬间被辣得又酸又痒。客厅那台老冰箱嗡嗡冒着声，比昨天有进步了，昨天还漏风。西红柿鸡蛋的泡面拆出来后，看着就丧气，几片番茄丁浮得跟尸体似的，鸡蛋面饼皱巴巴的。

厨房小得可怜，两个人在里面转悠就跟打仗似的。我蹲在灶台边煮面，水汽糊了一脸。隔壁传来"叮"的一声，好像是有人接电话。他们房间租得比我还小，墙上贴着几张偶像的CD封面，插缝里塞着漫画书。

面熟得要命，上次吃还是上个月加急赶稿的时候。那时候还想着周末能去爬次山，现在连楼下便利店的打折信息都研究半天。手机电量只剩百分之二十，屏幕亮得刺眼，微信跳出来五条未读，有哥们儿催结账，有老板问报告，还有个陌生号码发来的"方便加个微信吗"。

西红柿鸡蛋面端上来，汤底发白，番茄丁也蔫得像丢了魂。我刚嗦了口面，隔壁突然传来摔东西的声音，接着是撕心裂肺的骂骂咧咧。他们租的便宜房子隔音效果比经济适用房还差。邻居这嗓门，跟广场舞大妈似的，但情绪比大妈丰富多了。

筷子突然卡住了面饼。我盯着那块面，想起老家灶台上，奶奶煮面非要放把青菜。那时候觉得城里人吃泡面都奢侈，现在倒好，连块完整的面饼都成了奢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