街角那家新开的茶馆还没旺起来，三三两两坐着些穿着长衫的文生墨客，对着茶壶唉声叹气。我蹲在门槛外，揣着两文钱，看他们摇头晃脑的，心里直痒痒。今儿个汴河边修的堤岸，新铺的青石板滑溜得像没魂，裤脚一提就差点栽跟头。得，换个地方。

刚拐过藕花深处的小巷，斜刺里冲出个白衣女子，帕子裹着头，只露一双眼睛，喉咙里“咯咯”响，像是要哭出来的样子。后面跟着个穿青衫的小厮，脸绷得跟墙似的，手里还拎着个鸡蛋花盒子，显然是被人追着撵。我正驻足看热闹，那女子脚下一滑，“扑通”一声占了我新买的一双麻鞋个大坑。

小厮吓得手一抖，盒子摔在地上，“啪嗒”鸡蛋花糊了一地，像摔碎了我的小心思。女子捂着脸，眼睛更红了，小厮弯腰去捡，那帕子一抖，碎了一角，露出底下桃红里子。这一下更扎眼了，我瞥见两人对视时，那女子眼眶发红，小厮抿着嘴角，像是咬牙忍着。

“赔鞋！”女子声音尖得拨得胡笳。小厮手忙脚乱捡着盒子，嘴里嘟囔：“我……我赔，我赔！”掏出个布包，倒出两锭银子，却半天不敢递过来。

我在旁边插嘴：“分了得了，莫要伤了和气。”女子定定看我，眼睛红红的，像要滴出血来。小厮立马瞪我，伸手就要抢布包。我缩回手，心里骂骂咧咧，谁他娘的招惹这种麻烦啊。

结果人家女子手一抬，打了个响指，小厮立马停住手，乖乖把银子推到我面前：“赔……赔姑娘。”我愣了一下，接过银子塞进兜里，急忙摆手：“不用不用，就是碍事了，你们快走吧！”说完头也不回往茶馆外跑，生怕被黏上。

刚坐下没多久，那女子竟挪了把椅子，拉了拉旁边茶壶的把手，壶盖“咣当”掉地上。茶博士吓了一跳，忙道歉。我手一抖，茶水洒了半杯在袖口。那女子盯着我的袖子看了两眼，突然哼了一声，扭过头去。我心里“咯噔”一下，她该不会找茬吧？正慌着解释，只听她小声说：“掌柜的，再添碗酸梅汤。”

茶博士应声去了。女子忽然转回头，眼圈还是红的，但嘴角动了动，像是想笑。我偷瞄她，感觉背后凉飕飕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