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日接手老宅，梧桐叶飘得恰到好处，细碎的阳光透过窗棂，在书案上投下斑驳的光影。我掸了掸身上那件浆洗得发白的青衫，深吸一口气，打算把这儿拾掇拾掇，至少得像个样子。

可这所谓的“样子”，谈何容易。宅子是有些年头了，梁柱歪斜，窗户透风，墙上糊的纸都沁了霉味儿。最要紧的是，小贷庄那摊子事儿，积压的账目、赖账的租户、还有几个吵吵嚷嚷的讨债的，看得我头昏脑胀。

“公子，小的们这就去收拾！”一个尖嘴猴腮的管家附在我耳边，唾沫星子差点喷到我脸上，手脚麻利地溜了。

只剩我一人，站在空荡荡的大堂里。墙上挂着块匾，上书“潘府”，落款是道光年间。我，潘子墨，据说是这府邸最后一位公子的后人。可惜，我这位“公子”只是个无根的浮萍，要钱没钱，要权没权，只凭着一身书卷气，硬扛着这破败的家当。

“唉……”我叹了口气，嗓子发干。旁边忽然传来“吧唧”一声。

我转头看去，只见个佝偻老者蹲在角落，正用袖子小心翼翼地擦拭着个破旧的算盘。他须发皆白，脸上刻满了皱纹，眼神却亮得出奇。

“老先生，您……”我刚想搭话，他突然抬头，咧嘴一笑，露出颗掉了半截的牙：“公子，别管我。我就是个老扫地喝酒的，管好自家门前的烂摊子吧。”

我愣了愣，心里咋咋呼呼的。这老者是老管家，据说伺候我家老爷子一辈子，精明得很。可这一看，怎么跟个乞丐似的？

“老管家，这宅子……”

“咳咳，”他摆摆手，眼角余光瞟向账房方向，“宅子是老祖宗的，能压住场子就成。这账房……”他叹了口气，“公子，您自个儿看吧。”

账上数字密密麻麻，看得我心烦意乱。积压的利息、跑路的子民、还有几笔高利贷逾期，逼得不少人家上吊下河。

“这……”我咬着笔杆，头大如斗。

老管家在一旁慢悠悠地喝着茶，忽然开口：“公子，要不……跟他们讲和？”

我一愣，看向那老者。他眼神里没煽情，也没阴谋，就那么直白：“赖账的是真穷，说和了还能收几分利息。硬逼着他们，一分钱都捞不着。”

我看着账本上密密麻麻的欠条，又看了看窗外阴沉沉的天空，心里一阵绞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