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家宴会厅里，酒气直往鼻子里钻，筷子翻飞，碗碟叮当响，热闹得像赶年货集市。张猛缩在角落，看着两个师傅忙得脚不沾地，心里却直打鼓。这可是他头回正经烧流水席，客人都是城里人，要的是精致花样，不是老家灶上的粗茶淡饭。舅子刘亮拍着他肩膀，乐呵呵地说：“猛子，别紧张，菜都是你掌勺，出了事我兜着！”

可张猛盯着灶台上那口烧得通红的铁锅，后背还是渗出冷汗。刚子哥插科打诨地凑过来，朝他挤挤眼：“瞅啥呢？想当大厨了？给我留条后路啊，要是真开了连锁，咱兄弟也跟着你吃香喝辣！”张猛被逗笑了，挠挠头：“哪有那么快，先把这顿饭打响再说。”

话音刚落，后厨火光“噌”地一下蹿高，浓烟呛得人直咳嗽。张猛下意识冲过去，只见灶台上的大铁勺正颠得飞快，勺里翻滚的汤汁像沸腾的岩浆。他瞅见那炒勺的主人时，眼睛猛地瞪圆了——王记酱骨铺的掌勺王师傅，就是城里那家火遍全城的酱骨王师傅！

“嘿！你……”王师傅也愣住了，手里的勺子差点脱手，“你……会炒酱骨？”张猛咽了口唾沫，哪知道王师傅会在这儿，“我……农村长大的……”话没说完，就被王师傅手一挥打断：“行了行了，手底下见真章！”

这场意外的相遇，像一颗石子砸进张猛心里。他跟王师傅学的日子，还停留在泥坯房的土灶上。那时候，村里人结婚，他爹都是包揽了整场流水席。油条豆浆、红烧肉、凉拌菜，样样地道，吃得邻村十里都传香。可后来城里啥都有，他爹的厨子渐渐淡出了视野。

“猛子，瞧好吧你！”王师傅拍了拍他的肩膀，转身继续挥勺，整个后厨瞬间又恢复了热火朝天。张猛蹲在灶台边，看着那翻滚的酱色，突然想起城里人总念叨的家乡味。不是城里那些复制粘贴的“农家乐”，而是他爹灶头上的烟火气。那天晚上，他失眠到天亮，脑子里全是各种汤羹的配方，各种佐料的配比。

宴席结束后，张猛跟着王师傅去了他的酱骨铺。看着城里人围着柜台抢酱骨，王师傅那双布满老茧的手慢条斯理地包骨头、打捆扎，张猛这才知道，自己的手艺还差得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