夕阳斜照，把街道烤得发烫。王建国蹲在公交站牌底下，兜里那个铁丝玩意儿硌得他手疼。他掐了支烟点上，烟头红光一闪一闪的，像他心里头那点不死的盼头。

"车车来咯——" 老头喊车声，把王建国惊一跳。他赶紧把铁丝往兜里塞深点，手心粘糊糊的，是老鼠身上沾的尿味儿。今天这老鼠跑得快，折腾了半天才捞着。手里东西攥久了，手皮都磨厚了，老刘总说他是皮球，他说那是给生活磨的。

电车慢悠悠晃过来，挤满了下班的人。王建国磨蹭到门口，被人潮裹着往里冲。车厢里闷得发慌，汗味儿和香水味混在一起，熏得他头晕。他缩在车门边，眼睛盯着车窗上贴的站名贴。4路，不是4路，是6路。

"6路喽，下火车喽——" 老头再次吆喝，王建国脑子嗡的一声。他冲司机喊："师傅我忘带钱了！"司机头都不回："早说啊！"王建国急得满头冒汗，车里人起哄，有人笑他。

钱丢了，买老鼠的铁丝钱。老刘要是知道了，得跟他吵翻天。他兜里只剩两张皱巴巴的十块，够买半斤馒头。他攥着门框，手心全是汗。有人踩到他一脚，他没吭声，心里骂了句"真他娘的碍事"。

车到下一站，上来个穿红衣服的姑娘，背着个旧书包，头发乱糟糟的，像被风吹了三天。姑娘上车就打了个喷嚏，身边人递纸巾。王建国看着姑娘，心里忽然一紧。

姑娘没注意到他，靠着窗户站着。王建国咽了口唾沫，看着她后脑勺。那头发，有点像老刘年轻时候。他想起老刘来，突然没了胃口。要是现在有辆卡车撞过来，倒是省事了。

车到站，姑娘没下车。王建国被挤到后门，车门一开，暴雨像被人撒了把盐似的往下砸。他往外冲，裤脚溅满了水。雨里跑出十多米，他突然停住。

地上蹲着个灰影，背对着他。王建国眯眼一看，是只猫。猫抬起头，绿眼睛在雨里发亮。它伸爪子拍了拍地面，像是在跟谁打招呼。

王建国愣在雨里，手指僵僵的。那猫歪着头看他，尾巴尖轻快地甩着。突然，猫弓背一跃，跳上旁边电线杆的横担。王建国看着它三两下窜上顶灯，消失在雨幕里。

他蹲在积水里，手指冰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