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建国把兜里那点铁丝又捻了捻，铁丝头卷得毛茸茸的，像个没用的刺猬。街对面的老头又喊了，这次声音更尖了，像只被踩了尾巴的野猫。“车车来咯——”，声音断断续续，拖得老长，悬在煤渣路上。王建国还是没动，就那么眯着眼瞅着。天黑得快，灰蒙蒙一片，连对面路灯都还没亮。

他身后的巷口传来“呜”的一声，像是自行车链条断了。王建国缩了缩脖子。这巷子窄，晚上总有人在这儿赌钱，输输赢赢，臊哄哄的。他不知道自己上这儿来干嘛，就是不知道。手里这把铁丝，是昨天在废品站花两块钱淘的，本想拿去捅隔壁王婶家的烟囱，看能不能捅出点啥名堂。结果拿回家，就剩这么点铁丝头了。

老头喊了三声，声音越来越小，最后几乎听不见。王建国把铁丝往口袋里揣了揣，冰凉的金属贴着肚子。他晃晃悠悠往巷口走，脚底板磨得生疼。巷口那几盏红灯笼，红光摇曳，把人影拖得老长，像条死蛇。有个人影晃过来，跟王建国撞了个满怀。

“哎呦！”王建国叫了一声，差点摔倒。对方没说话，就掏出一把皱巴巴的钞票，往他手上一塞。“拿去。”

王建国一愣，低头一看，手里攥着三百块钱。他说：“你是谁啊？这钱……”他没说完，对方已经转身挤进黑暗里了。王建国把三百块钱在手里掂了掂，纸钱味儿挺冲。他摸出兜里的铁丝，对着灯笼照了照，铁丝头在红光里闪了一下，像只没睡醒的虫子。

巷子深处传来“咚咚”的响声，像是有人在打架。王建国心里“咯噔”一下，攥着钱的拳头不自觉攥紧了。他想起前年隔壁老李头，就是死在这巷子里的，没人知道咋死的，就说是喝醉了摔的。可王建国知道，老李头身上有伤，肋骨断了两根。当时他路过，看见老李头蜷缩在巷口，流着血，手里攥着个破棋子。

他没报警，也没叫人。第二天警察来了，翻了翻，说老李头死了，是被人捅的，但凶手跑了，现场没留下任何线索。王建国看着那栋破楼，楼道里满是灰尘，窗台上停着几只苍蝇。他突然觉得，这楼里好像藏着眼睛，冷飕飕的，盯着他。

三百块钱在兜里烫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