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王揣着那五块钱，脚步都轻快了三成。车间门口站了一溜人，乌泱泱的像是赶集，嗡嗡的议论声让他有点入不了神。他拽了拽袖口，往里瞅了瞅，嚯，还真别有洞天。红漆柱子，白惨惨的墙，正中间摆着那台让全厂人翘首以盼的“青春派”彩电。

“王强！你小子跑哪儿去了！”一个粗嘎的嗓子嚷嚷道，是隔壁车间的老李。

老王回神，咧嘴一笑：“李哥，我去趟厕所，就瞅见这阵仗了。”

“可不是嘛！”老李凑过来，眼睛放光，“厂里头批了三台，今天发两台，你小子手气不错啊！”

“那可不，”老王得意地晃了晃手里的五块钱，“我老婆说了，让我买这个，她说看我的眼神都不一样了。”

“哈哈哈，你小子行啊！”老李拍了拍他肩膀，“走，进去挑台好的。”

两人挤进人群，老王一眼就相中了个(Role)角(Par)的，纯平的，听着就高级。他伸手就要去摸，旁边突然挤过一个人影，手里还拎着个小布包。

“同志，这台我看了半天了，我想再看看。”是个姑娘，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罩衫，脸蛋儿红扑扑的，眼睛亮晶晶的，像含着两颗小星星。

老王动作一滞，目光不由自主地飘过去。这人……看着眼生啊。他挠挠头：“那……那台让你看吧，我这钱都交了。”

姑娘冲他笑了一下，露出一对浅浅的梨涡：“谢谢你啊大哥。”

“不客气，不客气。”老王被她笑得有点不好意思，转回头去，心里却嘀咕，谁见过买电视还这么有礼貌的姑娘？看着不像是厂里职工啊。

正想着，又有人挤了过来，是个戴着老花镜的胖老太太，手里还拽着一个小孩儿：“囡囡，就选这台吧，亮堂。”

小孩儿嘴巴一嘟：“奶奶，我想那台，那台是三角头的！”

老太太被孙子缠得没办法，只能叹气：“行了行了，孬脾气，就这台吧，奶奶给你买个糖吃。”

老王挑了台侧面的，避开了那台被姑娘挑中的，也算是有眼力见儿。排队交钱的时候，他总感觉有人在看他，下意识抬眼，又对上了那姑娘的目光。

这次她冲他眨了眨眼，嘴角还挂着笑意。老王心里微微一动，这姑娘看着挺单纯，怎么搞错性别了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