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婉觉得，自己这辈子，怕是上辈子欠了什么债，才摊上这么个婚事。

婚约是双方父母一拍两可定下的，林婉不记得自己有没有点头，只记得当时被灌得酩酊大醉，人事不省。等她酒醒过来，人已经在陌生的地方了——据说，是新四方面军总司令的宅子。

程敬尧，军中人称“督军爷”。林婉只听旁敲侧击说过，这督军爷脾气暴得狠，疑心还重，身边除了几个贴身的人，没几个能见着面的。京城里谁家胆子大敢往枪口上撞，跟他联姻，图个什么？

林婉自问，她林家就是个普通书香门第，家底不厚，名声也不好，巴结上这程督军，图啥？倒贴？没门。

可眼下，她逃不了。

屋里很安静，只有她一个人走动的声音。林婉穿着一身红色的嫁衣，料子是绸缎的，样式有些老派，但料子是好的。她站在窗边，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，心里烦躁得很。

“吱呀”一声轻响，她回身，看见一个高大的身影出现在门口。

林婉心里咯噔一下，赶紧挺直了背，规矩地行了个礼：“督军爷。”

来人穿着一身玄色的军装，肩章锃亮，眉眼冷峻，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场。灯光下，他那张脸棱角分明，尤其是一双眼睛，深邃得让人看不透。

程敬尧没说话，只是走了进来，站在了林婉面前的几步远的地方。他身上有浓重的硝烟味，还有一种说不出来的冷冽气息。

林婉被他盯得心里发毛，忍不住道：“督军爷，夜深了，您怎么还没休息？”

“不困。”程敬尧的声音低沉，像是从古井里捞出来的石子，带着寒意。

林婉知道，自己这声招呼，算是自投罗网了。但总不能一直这么僵着吧？她深吸一口气，定了定神，道：“督军爷，您放心，我知道分寸的……”

“分寸？”程敬尧嘴角勾起一抹冷笑，那笑意却比他的眼神更冷，“娶进门的第夜，就想着怎么拿捏分寸？林家，倒是教出个识时务的。”

林婉一愣，随即脸色涨红，她知道这督军爷是冲她娘家人来的，可当着面说，也不至于吧？

她强自镇定，道：“督军爷，话不能这么说……”

“怎么不能？”程敬尧往前走了两步，逼得林婉后退了半步，才停下脚步，“谁让你们林家选了我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