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下得邪乎。

杜家小娘子阿娆在村口溪边洗衣裳，搓衣棒子在她手里颠得飞快，溪水被搅得白浪滔天。雨点砸在脸上凉飕飕的，她缩了缩脖子，心里盘算着屋檐下那碗刚熬好的姜汤，等会儿赶紧端去给生病的娘喝。

“哎呀！”阿娆 "{"}` 彼时眼角余光瞥见溪水对岸树梢头晃动个人影。那衣角白得晃眼，在雨幕里尤其扎眼，像贴了张纸。她皱皱眉，估摸着是哪家游方道士，微服下凡体察民情呢。

可那道士从树梢头栽下来的动静，实在不像作态。阿娆心里咯噔一下，丢开搓衣棒子，抓起身边半旧的蓑衣就蹦跶过去。小溪才半尺宽，她光着脚丫踩在冰凉的石头上，深一脚浅一脚冲到对岸。

雨太大了，哗哗砸得人头昏眼花。阿娆眯着眼，在浑浊的溪水里摸索。摸到个湿透的布包裹，沉甸甸的，还有个人往她怀里钻。她吓了一跳，手忙脚乱把人捞牢了，定睛一看，竟是那衣袂飘飘的道士——可道士的脸上血糊糊的，眼皮也耷拉下来，人事不省。

阿娆心里一紧，这哪是做作啊，分明出事了！她赶紧把人往岸边拖，自己却被溪水冲得东倒西歪。好不容易把人搁在岸上，她喘着粗气扒拉道士的脖子，喉咙里发干：“喂！朋友！你醒醒！”

雨声太大，道士毫无反应。阿娆急了，抄起手边沾满皂角的棒槌就戳，戳了几下才见道士喉咙里滚出个水声，咳出好几口血沫子。阿娆吓得后退两步，赶紧撕开他胸前的衣襟——里面空空如也，根本没带什么宝贝道袍，就贴身穿着件……月白色的贴身中衣。

这衣料看着普通，料子倒像是好东西。阿娆心里转念： ini 一具死尸也白搭，弄湿了还拖累她。可这人总得报官吧？可现在报了，官差来了问起，她怎么解释自己碰上个落水鬼还救了？这年头，荒唐的事儿多了去了，被人当成疯子刁难也不稀奇。

阿娆蹲在雨地里，看着怀里这具身量单薄的青年，头发滴着水黏在她手上。他唇色发白，长长的睫毛湿漉漉地翘着，像两把小扇子。雨珠子不偏不倚落在他眉心，晕开一小片水渍，看得阿娆心里一动。

等会儿，这人看着有点眼熟……她猛地想起来，这不是前段时间在镇上见过一面的楚……楚公子吗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