阳光还在，但沈兰心上头那块大石，却像是沉了三分。指尖下的锦缎泛着些微光泽，她数着针脚，数着心事。 IMG_0345这幅喜鹊登梅，是前日刚接到的新绣，主家是个富商，眼高于顶，前脚刚送完料子，后脚就撂了句“按时交货，差一点都不行”。沈兰心抿了抿唇，这年头，做绣娘难，做有钱人的绣娘，更难。

绣架外头突然传来脚步声，不紧不慢，带着一股子冷硬的调调。沈兰心眼尖，瞥见那抹熟悉的黑衣一晃而过，锦衣卫官服特有的式样，扎眼得很。她心头咯噔一下，那不是前日新婚后，那个被称为九爷的男人，还能是谁？

“夫人有请。”贴身丫鬟阿翠悄声提醒，声音里透着几分意味深长。沈兰心手上的针尖微微一顿，面上却不动声色，只把绣绷往后挪了挪，掩了半张脸。

“请。”她应得平静，心里却如小鹿撞鹿般怦怦乱跳。新婚夜那番景象历历在目，九爷那双冰块似的眼睛，看她时，总带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审视。他话少，人又冷，府里众人见到他都像见了鬼一样躲着。

阿翠在前引路，脚步放得极轻，绕过前院假山，往里院去了。里院草木葳蕤，亭台楼阁间，总透着一股子阴郁的气。沈兰心跟在后面，脚步不疾不徐，心里盘算着。

“夫人，九爷已在花厅候着了。”阿翠停在回廊尽头，顿了顿，又补了一句，“今日是……是上元前夜，九爷特许您过去一趟。”

沈兰心脚步微滞。上元前夜？她知道，那是赏灯节的前一晚，京城里头最热闹的日子。可她一个新媳妇，按理说该跟着丈夫一同往祭祖席上坐，偏生又被“特许”了过去。这“特许”二字，像根针，扎得人心头发麻。

花厅里光线昏暗，烛火摇曳，映得人影幢幢。九爷斜倚在太师椅上，一手支着下巴，另一只手无意识地把玩着茶杯。他穿着一身玄色锦袍，衬得那张脸愈发冷峻逼人。沈兰心深吸一口气，依言在案几前跪下。

“参见九爷。”她垂首，声音尽量放得恭敬。

九爷嗯了一声，目光落在她身上，就那么慢悠悠地扫了一遍，又慢悠悠地收回。那眼神看得人如坐针毡。沈兰心心里直打鼓，却不敢抬头，只知垂首屏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