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婉对镜整了整发髻，指尖捻了捻新换的素色布裙。镜子里的人儿，眼睛不大，但白净干净，唇色是常年不见风沙的淡粉。她对着镜子笑了一下，倒像是只惦记着乡下新生活的小姑娘。

三天后，轿子就到了城郊的官道口。林婉穿了身半旧的青色襦裙，怀里揣着一小包铜钱和几件针线活，心里像揣了只兔子，扑通扑通跳。伴娘拉着她，低声碎叨：“可算到了，那老哥生得老老实实，你可得好好处。”

林婉没应话，只是紧紧抿着唇。她是真不愿意待在城里了。家里父慈子孝，可那份安稳得让她心烦。三天前，她던져버린嫁妆银子，传到那樵夫耳朵里时，男人低着头，嘴角扯了扯，没说什么。后来媒婆再提，他干脆应下了，连媳妇儿长啥样都没见过。

轿子在山路上颠簸了半日，林婉的头发被风吹得乱糟糟的。远远望见一片松林，林间鸟鸣声不绝，那头扎着青色头巾、扛着斧头的身影，正站在溪边歇脚。男人背对着她，身形挺拔，看不清样貌，但那双穿草鞋的脚，磨得有些发红。

林婉心里咯噔一下。比她想象中的还要普通。

“到喽。”轿帘一掀，她定了定神，先冲那身影鞠了一躬，又站直了些，扯了扯嘴角：“在下林婉，见过……”

话没说完，那男人转过身。一张不算英俊的脸，布满薄茧，颧骨有点高，鼻梁上架着一副奇怪的竹编眼镜，镜片厚得能照出人影。他那双眼，倒是挺亮的，静静看着她时，像山间的溪水，不起波澜。听他开口，声音有些沙哑：“是林小姐啊。我姓江，叫江云深。”

江云深，听着就像个老实巴交的乡下人。林婉点点头，随着媒婆进了门。

屋里陈设简单，墙上贴着褪了色的画，竟是个大鹏展翅。灶台干净，水缸也挑满了水。男人正坐在门槛上，磨着那把斧头。见他抬头，林婉又道了声谢，转身进屋。

屋子不大，一张木床，一个柜子，炕上铺着新换的褥子。林婉放下东西，歇了口气，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滋味。她本以为会委屈，会闹，可此刻，倒有种莫名的平静。

傍晚时分，江云深进了屋。他手里提着个竹篮，里面腌着野菜，还带着露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