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王把那辆破自行车蹬得吱呀作响，拐进村口的老槐树底下。树上的蝉儿正扯着嗓子喊，一个比一个响，吵得他耳膜疼。他没急着往家赶，先在树下靠着树干歇了歇脚，掏出烟点上。

烟还没吸两口，就看见村口那群半大小子，正围着一台破旧的小音响瞎嚷嚷。音响是那种老式的收音机改装的，前面摆了个小喇叭，边缘都已经有毛边了。没地儿放，就搁在路边一块大青石上。那帮小子一个比一个声大，你一言我一语地抢着唱。

“山歌王子”排在第一，短发，个子不高，脖子上的红领巾歪歪扭扭地挂着。他手捧着话筒，不知道从哪儿搡来个轮胎气门芯，当麦克风使。那小脑袋随着节奏晃来晃去，嘴里哼得花里胡哨。

“山歌王子”不是真名的，是村里人给他们的外号。这小子整天抱着手机不放，听什么流行歌，回来就跟着瞎哼，还非把自己比作哪个歌星。老王记得最清楚，前几天开饭馆的时候，他哼着小曲儿，筷子戳碗沿都能敲出个调子来。

“咣当咣当，我的心里好悲伤……”山歌王子哼着，手指还不停地在音响上摸索，也不知道按着瞎弄啥。

旁边一个瘦高个儿急得直跺脚，指着山歌王子喊：“别唱了，你那歌根本跑调！再唱我给你脑袋上贴块狗皮膏药！”

那帮小子哄笑起来，声音比刚才还大。山歌王子脸一红，把气门芯麦克风往腰间别了，骂骂咧咧地踱步。“滚蛋！你们懂个屁！人家是天王盖地虎！”

“天王盖地虎，宝塔镇河妖……”另一个小子跟着瞎嚷嚷，把那首魔性的童谣念得乱七八糟。

老王把烟屁股往地上一扔，用脚碾了碾，转身往家走。这帮小子瞎嚷嚷了小半年了，从早唱到晚，吵得他饭馆的客人都没几个。他虽然没说要赶他们走，但心里早就烦透了。

刚走到自个儿家院门口，就听见一阵“哐当哐当”的声音。老王皱皱眉，推开门一看，差点没气乐了。自家堂屋的八仙桌上，几个碗碟摔得稀碎。地上躺着半瓶酱醋，旁边还有几块砖头，看样子是被人当武器使了。

“你……”老王刚想发作，就看见一群小子正背对着他，蹲在地上埋头抹眼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