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平安蹲在手术台边，对着镜子瞅着。这镜子是诊所里最旧的，边角都卷了毛边，玻璃上蒙着一层灰。他得从这面破镜子瞅着，给大黄弄最后那颗牙。

大黄趴着，尾巴夹着，眼珠子瞪得老大。它不吭声，但身上那股子紧张劲儿扑面而来。王平安心虚，手里那把伐骨刀拿得有点抖。这狗，他知道。前脚才给它拔了三颗牙，这后脚就跟上了。老张那榆木脑袋，敢情真信了他能跟狗说话。

“乖，别怕。”王平安对着镜子嘟囔，唾沫星子差点糊自己脸上。他深吸一口气，又吹出去。“就一颗，很快的。”

大黄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声响，但没躲。王平安心里发毛，手上的动作慢了半拍。他想起老张昨晚压着嗓子说的事儿，说什么“狗 nose”。狗鼻子？他嗤笑一声，狗鼻子能闻出人类什么阴谋？他嘴上不信，手上的活儿却不敢含糊。

一刀下去，血珠子噗嗤噗嗤往外冒。大黄猛地一颤，但没吭声，只是眼睛又红了。王平安心里咯噔一下，这狗命怎么就这么硬？他加快了手上的活儿，尽量别让它疼。

拔完牙，他赶紧给大黄喷上麻药。它一挣扎，王平安赶紧按住。完了，他擦了擦手，看着镜子里的自己。这脸上，有汗，有油，还有一丝子紧张。他突然觉得，自己像不像个贼？

老张的影子又飘到眼前。那家伙，嘴上不说，眼神直勾勾的。王平安心里打鼓，该不会真让他猜着了吧？他站起身，拍了拍手上的灰，尽量让自己看起来镇定点。

走出诊所，天光已经暗了。路上行人稀少，只有路灯惨白惨白的。王平安想起大黄那双眼睛，在镜子里看的应该也是他自己吧？那眼神，说不清道不明，有点凶，又有点可怜。

他掏出烟盒，摸出一根点上。火柴擦亮的瞬间，他看到不远处的巷口，有个黑影一闪而过。王平安皱了皱眉，没在意。也许只是条流浪猫吧。

回家路上，他越想越不对劲。大黄那眼神，不像是怕疼。倒像是……像是在看着他。他心里咯噔一下，突然想起一个词——“通人性”。

狗，真的能通人性？他摇摇头，这日子没法过了。白天给人当牙医，晚上琢磨个狗。越想越乱，他掏出手机，给老张发了个消息：“老张，今晚那事儿……可能没那么简单。”

手机屏幕亮了一下，老张回复了两个字：“什么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