腊月二十八，堂哥仕兵开着辆破桑塔纳，大喇叭都扯坏了，呜呜地响，在村口把仕祥堵在路口。仕兵身子胖得走道都费劲，老远就下了车，唾沫星子乱飞地指着仕祥的鼻子骂：“哟呵，这不是我们的大才子仕祥吗？一年到头啥正经事没干？工资三百五，对着电脑敲敲打打，算个啥本事？人家隔壁老王家儿子开厂的，年入百万，你呢？你他妈一年就他妈赚个几万块碎银子！”

仕祥攥着车票，倔驴似的梗着脖子：“我靠自己本事吃饭，碍着你啥事了？”

“靠自己本事？”堂哥笑得像偷了鸡的黄鼠狼，声音提高八度，“我给你指条明路啊！今年干啥？开网约车，月入过万轻轻松松！你他妈还死守着你那破电脑！你看我，去年买了车，今年买了房，过年给你带了个媳妇！”

亲戚们从四面八方围了上来，有拿蒜拍子指腰的，有撅着腚踹肚皮的，唾沫星子几乎能把仕祥淹死。有人提着猪头肉过来，直接往他脸上扔：“仕祥啊，别那么死心眼，跟上你哥混，保证你吃香喝辣！”

仕祥咬着牙，梗着脖子，心里翻江倒海。他知道亲戚们是真心嫌弃他窝囊，可这口气怎么能咽得下？一冲动，把行李往出租车上一扔，不顾一切地跳上了去省城的火车。火车哐当哐当开，仕祥望着窗外飞逝的田埂和村舍，心越骂越高，越骂越狠。

“狗日的人们，一个个都他妈是势利眼！”他骂骂咧咧，把耳机音量开到最大，囫囵吞了一包方便面，就昏昏欲睡地睡过去了。

三天后，仕祥睡眼惺忪地下了火车，发现根本没人接站。他摸出手机一看，电都耗光了。正走投无路，一个背着竹篓的老奶奶拦住了他，颤巍巍地说：“小伙子，要去镇上吗？我帮你带路。”

仕祥感激地跟着老奶奶走，走了两个小时山路，终于到了一个偏僻山村。山村黑漆漆的，只有几户人家亮着灯。老奶奶把他引到一个破庙前，指着里面说：“你先住这儿，明天我帮你找房。”

庙里佛像都塌了，蛛网又厚又密，空气里弥漫着霉味和香灰味。仕祥刚放下行李，就听见“轰隆”一声，头顶的岩石裂开一道缝隙，一道黑影直直地扑了下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