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王骂了一句街，把烟头往地上一扔，用鞋底碾了碾。出租屋门口的半截梧桐树影子被夕阳拉得老长，树干上挂着几片蔫了吧唧的叶子，风一吹就往下掉。屋里闷得慌，空调吹了好一阵子，味儿都不好了，他扯着嗓子喊了声“要饭的，吃干饭”，也不知道是跟我拌嘴还是跟空气里的灰尘较劲。

正烦着呢，院儿门口突然传来“叮铃”一声轻响。老王心里咯噔一下，下意识瞅了眼门口，空荡荡的，就那辆永远不见主人来取的共享单车，锁链子不知道什么时候松了，晃荡着链子滑到了马路牙子上。

他皱了皱眉，没在意，估摸着又是哪个缺德的偷了东西跑路。刚想扭头回屋，手机突然“嗡嗡”震动起来。老王掏出来一看，是小区保安张哥发来的微信，就三个字：“全城停水。”

老王“啧”了一声，举着手机晃了晃。这年头，没水比没手机还难受。他刚搬来没多久，水费物业费还指着张哥那边呢。手机屏幕的光映着他有点浑浊的眼睛，灰蒙蒙的天色让他心里头没来由地发毛。

正琢磨着晚上吃啥呢，外卖小哥的电动车又响了起来。老王心里“咯噔”一下，赶紧冲到门口。外卖小哥摘下头盔，看着空荡荡的街道，愣了几秒，把车往旁边一靠，低声问了句：“哥，这……城也跟鬼城似的。”

老王瞅着人家手里的订单，上面写着“麻辣香锅，加蛋加肉”。他咧了咧嘴，没说话，顺手接了过来，从口袋里摸出几张皱巴巴的零钱塞过去。“ зараза (zhàbèn) 的，还送个福袋。”

小哥嘿嘿笑了两声，把头盔又扣上，骑着车没一会儿就没了影。老王拿着手机，对着外卖小哥远去的背影拍了一张照片，也没别的意思，就是觉得这画面有点瘆得慌。

天彻底黑下来的时候，路灯没开。黑漆漆的，只有出租屋窗户透出一点微弱的光。老王坐在板凳上，就着手机微弱的光，扒拉着剩下的香锅。香味儿是挺香，可吃着心里发堵。他想起白天出门时遇到的几个情况，脑子里乱糟糟的。

有个老大爷提着个鸟笼子，在空荡荡的公交站不知道转悠啥；有个西装革履的小伙子，从写字楼里跑出来，手里还攥着个合同；还有个穿校服的小姑娘，背着书包，茫然地站在十字路口，看着对面没人的马路，最后“呜”地一声哭了。